“等会儿见啊!”他看起来完全不紧张。
游光心内一动,对面的投影里,温良已经消失了。他追过去确认过,不止是温良,所有活跃在一层的人都不见了,投影空空荡荡,连救护人员和警察也没有。
香灰味早就笼罩一层,所有人偶不再被锁在原处。NPC触碰到人偶就会消失,玩家却没有。
……或许是因为,NPC被永远困在了副本里,玩家却能穿梭在副本之间。
游光朝门外挥手:“等会见。”
他暂时不想出去,等一等其他人。
温良挣脱了救护人员,无视对生命安全的劝告,朝街道尽头跑去,路口绿灯,车开得飞快。
砰的一声闷响,他几乎是欣喜地起跳,从腰部被引擎盖猛推出去,翻滚着上了天,顺惯性冲出视线范围,灰飞烟灭,什么都不留下。
一瞬间,他会飞了。
群里,陈尽欢道:“我们马上下来,保管好人偶。”
下一波,再下一波……
NPC不怎么走楼梯,像下班一样挤满电梯,去找人偶。玩家大多走楼梯,模仿他们的动作,避免被警察抓住。
孟樽最先下来,陈尽欢紧跟其后,都没有立刻离开。
“你们搁这守门呢?”乔三舟嘲讽道,倒退着出门,防止背后偷袭。
几个老手里他和吴言跑得最快,手下没多少,也没有恋战,跟警察赔礼道歉后纷纷出楼。
大部分玩家都是倒退走的,走得也算安详,只有那些被打碎人偶的人忍不住开骂。
该走了。
约半小时前,徐艳艳就感到一种强烈的心悸,有什么事必须要做,而她却一直忽视了。周围有人出门坐电梯,她本能地想提醒9点到了,不要乱走,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也想走。
很想很想,之前独自去洗手间时,她对着隔间门板哭,又害怕被人听到丢脸,硬生生刹住声音。
为什么呢,明明她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可以往上爬,买车、买房、结婚、生子,未来清楚地标注了每段时间要做的每件事,她用不着茫然。
她成为学生时代自己渴望成为的样子,拥有一眼看去非常漂亮的规划。
却忍不住哭,不知道在哭什么,只有看见徐大姐的背影时意识到,她想回家。
那个小小的、放学回家等父母端出家常菜的自己,始终被埋在心底。
回家吧,从这段无法放松的人生里暂时歇一口气吧。
纠结中,徐艳艳小心地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点开一个页面。
辞职信。
其实在这里辞职信就是个模板,把模板上的名字改成自己的交上去签字即可,何况她离开之心早就有,想必已经被王总看出来了。
她只是用一封长长的辞职信,来回看这几年付出的青春与期望。
预判了她预判的周文松听见鼠标清脆的响声,看过去。
瞟一眼即可,他们知道她在写辞职信。
群里处在一层的玩家纷纷公布情报,香灰、人偶、NPC消失,这场浑浑噩噩的副本总算要结束了,虽然不清楚主任务是不是真的镇魂,但那么做没有错。
周文松想站起来,被周文月抓住。
“你等等。”周文月说,“她……徐艳艳还没有走,我想看看她。”
不光是她,乔珊珊也没有动,而是头一次小声问徐艳艳:“姐姐,你还好吗?”
徐艳艳抿唇:“……嗯。我没什么,就是……”
他们看到了。他们看到辞职信了。
她继续说:“是这样,我觉得这里的上升空间有限,学习到的东西也不是很多,不太符合我的人生规划,所以想找更好的机会提升自己。”
乔珊珊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懂:“可是你不累吗?”
徐艳艳:“累?……也许吧,还好,我觉得不是很累。哎呀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轻松的工作,大家都累,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谁不是在苟延残喘,给自己的一条命找个意义或者借口。
办公室门口传来嗤笑,林轮倚在墙边,面对警惕的周文松和周文月。
“怎么就不能抱怨了。”林轮道,“你只是一个工具,作用是不断被消耗,被磨平,或者被磨坏。都这样了还给自己洗脑不能抱怨?
“除了你自己,谁会把你当回事。”
徐艳艳彻底愣住,想不出话来反驳他,眼底重新有了泪花。
她的世界模糊了,眼泪将事物轮廓扭曲,化为她自己的样子。
妆容精致,相貌姣好,打扮知性。
面带疲惫,眼神涣散。
一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