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批游客的到来,镇民和河神都意识到转机。自己的时间停止了,但外地人不是:他们的时间还在往前走,拥有无限可能。
其中一个,就是贡献打破双方对峙的祭品。
疯女人贡献了柚柚,其他人亦然,外来血液打破笼罩在镇上的黑气。经过长期观察,河神每七年一次达到虚弱状态,镇民便趁机将那天设为河神节,念动经文,满足它的口味,也将其再一次封印镇压。
而外来血液,自然是越多越好,既能销毁吸收了河神灵气的石子,又能为镇子补充活祭品。
“……温良。”游光咬破舌尖,疼痛使他恢复了一点力气。
“嗯,我在河神庙里坐着,也没什么事干,怎么?”
游光简述了刚才解锁的来龙去脉。
温良:“这个啊,我早就猜到了,但还是想陪他们玩玩,正好任务也是举办河神节对吧。小七在你那边?”
游光:“在,但去了次级祭祀区。”
说罢连上小七的通讯器,这小姑娘没哭没闹,简直是周文月的反面。
小七坐在歪脖子树下,手腕戴了白色手链,颈间是白色套圈,另一端连上树枝。镇民在旁边守着,她随时会被拉直了绳索,吊死在树下。
她捧着一个小小的头骨:“我看见小蛋的爸爸了,他在这里。他身上有光,在……在烧,就像着火了,好、好吓人……
“游光哥哥,我会成为那样吗?”
游光还没答话,温良就说:“那当然是不会,游光是个小善人,哪舍得队友受苦。对吧?”
游光:“……嗯。”
不知怎么地,温良一开口散扯,他就不紧张了。这种认知从头蔓延到四肢,令他的手指动起来,瞳孔映出镇民跪拜的身影。
又映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
夏入松穿过重重锁链,出现在井口,被打湿的长发挽成团子,免得遮挡视线。
她坐到井沿,指尖在锁链划过。
“你要的,都给你。”
大量石子从她袖口倾泻而出,哗啦啦掉进井水里,镇民高声斥责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她没有转变,一手握了两根河神的肋骨,无论是镇民还是怪物都不能近身。
游光握住口袋里的脊椎骨,尖锐的鱼刺扎破手掌,锥心的疼痛带来了清醒。
他能重新支配起身体了。
幸好手表还能走,现在是夜里近十一点,没到第七天。
他便忍着,依然躺在庙里,看着夏入松低头查看井,井里传来穿透雨声的咆哮,锁链剧烈震动,几乎把井口勒断。
河神在愤怒,在仇恨,要拿所有人垫背。
“救救我。”
游光呼吸一滞。与先前不同,他想到那些求救都是借祭品之口发出,河神并不是低三下气的地位,那种绝望到极点的求救会是……
……祭品发出的。
河神在求救,祭品也在。
身为活人,身为异常者,身为死期已成定局的贡品。
不知多少个七年里,被献祭的父母、孩子、外来玩家构成笼罩在云天镇上空的黑云,比起亲手杀死自己的镇民,他们更愿意帮助河神。
但河神,又是那他们为之而死的理由。
河神想要的是解除镇压去复仇,祭品们便帮它,却保留一丝希望,让自己祈祷着呼救。
游光眨了眨眼,雨幕里出现一个头颅晃荡的小小影子。
“大哥哥。”柚柚无声地说,“救。救。”
游光挪动双唇:“我会救你们的。”
或许温良说得没错,他想做个小善人。他达不到陈尽欢那类似普度众生的境界,不想管其他玩家的事,但他只要是知道了,便想着去救、去挽回。
对温良对小七都是一样。
“对我什么?”温良显然十分之无聊,开始作了。
游光非常熟练:“对你好,因为你欠管教。”
“嗯……”温良道,“什么管教?没听说过,我的修养一直很好,你看我在这个副本里都没被人打过。夏入松不算。”
游光一字一顿地重复:“回去,等着。”
温良笑嘻嘻地取下通讯器,入目所见皆是黑色,五彩斑斓的黑。
他与寥寥几人确实到达了河神庙。拜过河神雕塑后,他就察觉出不对,身后的游光已经不见了。
他尝试过回头去找,被镇民一把抓住,硬是没能转动脖子。从镇民的反应来看,回头是禁忌,一旦拜过雕塑便只能一直走下去,不同的人走不同的路,他不能再干涉。
于是后半圈绕岛夜游,只剩下他、陈尽欢、林轮、小叶。
看来这里转变的高级祭品只有四个。
河神庙没什么稀奇的,跟第二天时一样,唯一区别在于多了七个盘子放贡品。
以及盘腿坐在供桌前的李青衣三人,刚好坐满了三个蒲团。
他们面朝庙里的雕塑,闭眼念念有词,温良听了一点,那就是镇民所念的经,李青衣是彻底站在镇民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