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艇投出的光扫了过来,镇民的声音模糊不清,但想也知道是在问他们俩怎么回事。
游光一咬牙,脚下发力,整个身体便往上窜一大截,怪物被甩开了,撕下肩颈腰背的肉片。
痛得眼前发黑,但没忘记高举胳膊。
镇民大呼小叫的声音传过来,小艇开到一定距离抛过绳子,游光很快被拉上船舷。
然后,小艇提速开走了。
“他呢?”游光连呼吸都是抖的,“停下,我叫你们停下!”
小艇上有两个镇民,装备齐全,再问一遍,一人吼道:“哪有人?叫什么叫?!那都是河神爷爷的伢儿!”
游光根本没听他说话,从小艇提速的瞬间他就明白温良不会得救,问话不过是转移镇民注意力罢了。
他吞下一枚石子,三两下把镇民制服。
镇民不怕死不怕控制,一是因为不可能再死一次,二是因为举办河神节得他们来主持。
但他们还是会痛的。那就好办了。
温良在水里浮浮沉沉,鱼群和怪物粘附在他身上,疼痒难当。一方在吃他,一方在治疗,一方把他撕扯进湖底,一方又奋力将他托起来。
他喘不上气,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眼中线条变幻,力气很快弱下去。
力气还够浮起来一次。
然而螺旋桨已经转起来了,小艇远离了这里,游光在说什么他也听不见,只知道如果他保持现状,虽然慢而且痛痒难当,但依然能前往湖心岛。
不过是一条修罗路罢了。
温良想了想,一时没有挣扎。
然后,他想好了,借着鱼群的力半身出水,抓住游光抛来的绳子。手上皮肉残缺不全,粗糙的绳子表面又刮掉一点碎肉,但这没有关系,因为游光探身将他抓住了。
“我就知道还是可以信你的。”温良仿佛感觉不到疼,刚上艇就笑道。
游光不置可否,沉默着示意镇民开船。
他们明明对彼此的来头几乎一无所知,却能互相信任。
稀奇。
游光数了一下,他手上还有四颗石子,离转变差得远。
他们商量过,转变后的温良不再吃石子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高级祭品仍然能享受一颗两颗石子的效用。
既然七颗石子达到转变,那么很可能这就是玩家一次性消耗石子的阈值,再多了也只是浪费重要道具。
以及,河神节七年一度,历史再悠久也不至于爬出源源不断的怪物……
一张小脸在小艇边缘闪过。在这之前,她在屋顶积水、青石板水洼、水缸中都出现过。
每次出现后,她都会被砍、被踩、被扭断头颅。
接着恢复如初,再找个地方爬出来。
河鲜都能治愈伤口,何况是作为使者的河神的祭品呢。
游光瞧见好几处灯光,岛越来越近了。
小艇慢下来,挑了个偏僻地段沿岛巡逻,跟一开始很像,暂时没被大部分镇民发现异常。他需要一些时间。
他坐在甲板上,轻轻抬起温良的胳膊。
温良早就处于半昏迷状态了,笑一声后就垂下头,靠在座位旁边一动不动。湿透了的衣服经历过多次噬咬,破破烂烂的,衣不蔽体,而他身下还在缓缓地漫出血水。
但他的恢复速度也非比寻常,一会儿工夫致命伤就消失了,遍体的伤口也在愈合中,有的甚至肉眼可见。
确认过状态后,游光松了一口气。
他想想还是要给温良一点奖励,便轻吻一下那没有血色的双唇,成功让温良重新开机。
“我……”温良虚弱道,然而马上就把话咽了回去。
听起来很委屈。
游光冷静地问:“现在还不能告诉我?”
“嗯对,但很快了,很快我就跟你说很多事,我现在还是……”温良道,“不行。哪怕我心里想也控制不住。”
游光问:“不是信任问题?”
温良道:“不是。”
那就可以了。
两人在甲板下的小屋里休息一会儿,暴雨噼里啪啦地敲打窗户,屋里散发出浓烈的霉味、鱼腥味和常年累月积攒的杂物腐烂掉的怪味,门开着也消不掉多少。
温良一句话没说,头沾着个东西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往游光肩头靠,最后半个身子搭他腿上。
游光靠石子已经恢复了体力,满脑子是夏入松和陈尽欢说的事。
……“地狱”对抗“极乐之地”,瞄的是游戏设计者,但尽头在哪里?
他们能回原先的现实吗?
他慢慢垂下头,温良毫无防备,还在迷糊着。
他不觉轻声问:“……你是谁?”
没反应。温良没理他,眼皮都懒得抬,天大地大没有睡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