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张小嘴裂开，眼角下撇，发出无声的嚎哭。

在这期间，温良动弹不得，耳膜振动却寂静无声，只感到从外渗透进来的怨恨，这股恨意与他始终存在的恨意混在一起，令他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恨到……不知所措。

“救救我。”

“帮帮我。”

温良闭上眼，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滴从脸侧滑落，长久以来，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

“有人会来。”他道，“会来的。”

睁眼，游光的手近在咫尺，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拉，裸露的皮肤瞬间多了几道齿痕，莫名与上一场里酒店密密麻麻的花纹地毯有几分相似。

他嘴角重新上挑。

“这不是来了吗。”

相比昨日，第六天的怪物力气更小了，奈何数量和时间优势太大，哪怕是蚂蚁噬咬，成千上万持续不断地咬，也能啃光一个人。

柔软的孩童脑壳被打扁了、踩烂了，嘴巴还张着，乳牙咀嚼血肉。

它们好像更想吃掉温良，好几只怪物在游光眼前一闪而过，却没有攻击他，而是尽可能张大嘴咬掉温良的血肉。

游光趁机冲进包围圈，终于把温良拉起来，时间不过十几秒，浑身就多了无数伤口，饶是习惯了战斗也痛得发抖。

他狠狠踹烂一只怪物，翻身上屋顶。

温良反应极快：“我好了！”

利用杂物上墙，在连成一片的房顶奔跑，有时踩着瓦片往下滑，摔得手肘膝盖都是伤。

他身手没有游光好没关系，因为他不在乎受伤，反倒兴奋起来。

最后的大幕拉开，身为玩家怎么能不激动呢。

黎明之前最是黑暗，天空黑成浓墨，一点月光也没有。镇民都在睡觉，没一家有灯光，在外行动的玩家只能看见家门前挂的小灯笼。

但温良眼中不是。

他之所以没能第一时间从怪物堆里出来，正是因为面前的光怪陆离。

旋转的、重叠的、扭曲的景物被光源散着投射在眼底，像这像那说不清道不明，无数细小珠串一圈圈重组又分散，水洼是湖面，瓦片是地壳，他们在宇宙里狂奔，穿过陨石雨。

而他再也收不回这些景象了，眨眼定神都不管用。

“代价是……”温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我真成疯子了！游光，你听到了吗，我不知道我到底在不在说话，你听到就回一声！”

游光反握住他的手腕：“听到了。”

本为祭品的七个孩子，都有先天的精神问题，也就是镇民口中的“失心疯”。所以“转变”是将本能控制自己的玩家，转成了辨识能力行为能力都失控的……真正的疯子。

温良深陷光怪陆离之中，无从分辨真假，只是牢牢握住游光的手。

这是他最敢相信是真实的东西。

现在任何一处积水都能钻出怪物，先是指头，然后是挤压变形的胳膊，孩童的身体像个吹鼓了的气球，从小水洼里往外涌。

在房顶跑很危险，雨打在瓦片上，流得慢一点就会形成有水的平面，钩子一样的手指便会抓住游光和温良的腿。

但总比地面好。

黎明之前最为黑暗，这份显眼也只是相对而言。温良放眼望去，地面已经被怪物覆盖了，像是大街小巷罩了层白膜，留下的免疫区格外显眼。

人数不等的玩家每组出一个人叠上幸运buff，在白膜上吃力地前进，其他人走在他们开出的路上紧随其后。

不，不光是两颗石子带来的幸运buff。

游光差点撞到温良身上，因为温良突然慢了下来，目光在底下的街巷里找着什么。

他没问也没停，更没有下意识一同去看，而是快速切换了前后位置，舌尖一挑，舌根压着的七枚石子拨出来一个吞下去，身体恢复如初，重新战斗。

罡风顿起，随手掰下的撬棍舞得虎虎生风，所即之处穿云裂石，小怪物的头脑身体化为烂泥，齐齐飞了出去！

再挥，再打，没有犹豫的机会，见着怪物便是一扫，撬棍末端挂了许多碎肉，但他不在乎。

前进，前进——

温良信任他，一定会告诉他看见了什么。

果然，在即将到达湖边时，温良回过神来。

他任由自己被拖着跑，脑子要炸了，极度的怨恨与希望冲撞，话都快说不出来。

“鳞片。鳞片。鳞片。”

“力量……石子……”

“毁掉。”

温良语无伦次，挤压在周围的怪物、湖中的河鲜，都在朝他说话，无论远近大小，一双两双眼睛都盯死了他。

它们在恨，在怕，有嘴的没嘴的都不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