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一起玩……”
温良打了个激灵,看向身下,原来抓住他的东西是手,无数祭品的手。
每一次眨眼都不一样,鱼骨的形状很模糊,组成不同手势,共同点是都在疯狂抓挠他的皮肤。
他们力气很大,像是小孩撒娇闹脾气时揪人衣角来回拉扯,但他们不知道这次揪的不是衣角,是温良的皮肤。
这种疼痛并不刺挠,而是咀嚼,他正被死去婴孩伸手撕成一片片的,放进他们嘴里品尝。
他尝试跟其中一只手互动,打手势不行,显而易见,手并不具备视觉。
“别吃啊。”他只好说,“这么馋吗,现在就忍不住?再等个两天肉质更好。”
显而易见,手并不具备听觉。
但“它”具备。
温良蹲下来,让半人高的尸骨掩盖自己,看着血滴缓慢滑落。
没入水中。
红色扩散开,惨白的小手很快僵硬了,不再伸过来,也不给他让出空间。
然后,温良揉揉眼睛,纠缠在一起的手指重新化为骨刺和螺壳,小心一点就能推开。饶是如此,他的四肢也多了数不清的伤口,只是没有东西断在里面。
周围寂静,他听见游光往这边走来,大概是忍不了他再受伤了,于是他加快了速度。
疯女人被惊动,抬起眼皮跟他对视。
她的一根手指在空中颤抖:“宝宝。”
温良:“……”
能让他沉默的人实在不多。
他问:“那我该取什么名呢?”
疯女人愣住了,两眼呆滞,嘴里翻来覆去念几个词,没一个是听得清的。
不过这已经够了,温良跟着她默念一遍,摸了摸口袋,发现一个早饭拿的馒头,放她膝盖上。
“不要!”疯女人突然抓住他,眼中清明。
温良微歪过头,等她的下一句。
疯女人又是那幅想说说不出的样子,嗫嚅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不要让她受苦!”
温良:“她没有受苦。”
“不是!”疯女人用尽力气把他往下扯,针尖一样的瞳孔乱转,嘴里就再也听不出说了什么了。“不……不……不!”
她试图表达,表达不出,但问题不大。
因为温良看向了她身后。弯下腰的树干中间有裂痕,足以藏进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黑暗里有几只眼睛朝他眨动。
注视久了,他意识到那里还有一张脸,正是柚柚,稚嫩的小脸僵硬苍白,盯死了他。
童声在树洞中回响:“帮。帮。我。”
温良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些眼睛和脸都不见了,他对自己的控制力很有信心。
他只说了声知道了,转身穿过尸骨丛,伤口四分五裂,更多血液滴进湖面,没等蔓延就消失了。
疼痛本身不算什么,问题在于,温良觉得这过程令人焦躁。
明明走过一遍了,还缠着他,无穷无尽。
他试图加快速度也没用,距离就是这么远,无论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越急越头疼,疼里带了怒意,想把这堆玩意儿碾碎烧掉,管他妈什么河神,他根本懒得玩这种恶心的游戏。
不玩却不行,他已经困在尸骨堆里了,往前往后受的罪都一样。
于是,当游光走近时,映入眼帘的就是鲜血淋漓却带着微笑的温良。
游光什么都没有说。
他记得在现实里问过温良总是笑的原因——即使自己知道答案——对方简单回答:
“设计者要看我哭,看我怒,我才不会顺他们的意。”
游光唯一能做的就是伸手过去拨开骨刺,拉温良出来。
尖利的刺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或是扎出小点,等温良总算踏出这块区域,他的血已经浸透了衣服,浑身就像覆盖了一层保鲜膜。
这导致游光手上也沾了血,黏滑、温暖,一时半会洗不掉。游光摩挲着手指,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你这伢儿!”后边一个镇民说,“怎么搞,谁叫你进去的?!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温良没理他,直接对游光笑道:“调查就调查,还摇人。”
游光习惯了无视他的部分字词,朝身后的三个镇民点头,往镇子中心走去,一手扶住温良免得他失血过多走不动。
与他想的一样,温良只是走路有点不稳,根本不在意伤口和血液。
有时游光会产生一个念头,温良像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娃娃,不痛不痒,无喜无悲,一切都是模仿人类装出来的。
小七和孟樽都来自异世界了,这个念头也挺合理。
可问题是,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