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比模样清醒。
灯熄了,两个孩子躺在被子里,三位管家依次离开,光亮消逝于门隙。
困倦同样以难以抵抗的沉重力气欺压着伊路米的意识与感官,他费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窗帘低垂,紧闭的窗外传来两声飘渺的狗吠。他翻个身,天花板正悬挂着一盏半死不活的水晶吊灯,位于他们的正上方。
他侧头,伊露涅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他身上十几条狭长而深邃的刀伤刺痛,他们的痛苦谁更胜一筹?对比这种东西毫无意义,但她和他不一样。
他伸手,捏住伊露涅的脸颊慢慢拉扯——毫不顾忌力度。
伊露涅皱起眉头,手比意识更先抓住他的胳膊。他翻身,把她的一只手压在一边,继续拉扯着她的脸皮。
“…你干什么?”伊露涅的意识从苦涩的泥潭间挤出,蓝色再次流转回眼皮间。
她一把掐住伊路米的脖子。
“嘘——伊露涅。”伊路米轻声喃喃,松开扯住伊露涅脸颊的手。他看着妹妹,手背轻轻摩挲着,像在摩挲某个不存在的事物。身上的伤口在叫嚣,比寂静更尖锐,他摩挲着妹妹这片脸皮,比他的指尖更烫。
伊露涅望着他,慢慢收回了手。
“身上疼吗?”张嘴的是伊露涅。
“……”
伊露涅环住他的后背,他的后背很硬,但不够执着。他顺势埋进她的颈间,头发蹭到对方的脸颊。他们抱在一起,呼吸的起伏错落,他们越抱越紧,身体的挤压让伤口的尖叫更为嘶哑,久违的拥抱使身体仿佛口渴被满足的人,惬意而愉悦。两种偏激的体感如同两面墙上的爬墙虎快速爬行,相会纠缠时,无论痛苦还是愉悦,都是如此清晰又难分彼此的东西——他们似乎确为一体,而在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一次次确认过。
“我爱你,哥。”妹妹轻轻说,手抚摸着他细软的头发。
“睡吧。”他说。
“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