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若却跪在原地不动分毫,“殿下,他人如何奴婢不管,奴婢一定追随殿下。”
“……”
九方清不再多劝,只问:“你想好了?”
“奴婢自始至终,便不曾犹疑。”
九方清久久看着身前的华若,默然不语,她不置可否,最后长出了一口气,只道:“告诉邹城,叫他今夜机灵警醒着点。”
华若知道公主这是允了,于是从地上起身,欣然称了一声是。
皇帝连夜派人搜查了御药房,没能找出什么东西,继而又一一搜查了内务府诸人,最后从一个小太监的东西里,搜出了大量药材。
药材不放去御药房,反而由一个地位低下的小太监随身收着,根本不用懂什么脑子也知道这其中藏着些猫腻。
于是翌日,公公带着东西,拿了人,叫上一名信得过的太医,一同去往了明和殿。
一问太医,这才知道,从这小太监的东西里搜出的这些药材,竟都是些以次充好的劣质品。
尤其其中,还有着一些未炮制完好的附子。
皇帝问了太医,得知荣妃的中毒之症,也确实是有可能误食了这样东西。
后续将人送去慎刑司审,虽没审出什么东西,但却倒叫他供出了不少他师傅以权谋私的罪行。
他的师傅,是当今内务府总管。
底下人捞点油水,主子们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这还是在皇宫大内,当着内务府采买的一件差事,怎么可能不从中顺点银子。
别的也就罢了,只是这银子一顺,竟顺到了主子的命上,那着实是罪大恶极。
这总管进了慎刑司,经由嬷嬷们一审,总也算得是吐出了点东西。
这御药房的药材,一部分由各地进贡,一部分由内务府采办。
内务府总管心下起了主意,意图从中套利,将原本采买药材的银两一部分买了上好的药材回来,另外一部分,则尽数搜罗了些次等品以低价购入,于是这些差出来的银子,便都进了总管的口袋。
为防错漏,这些次品不敢给宫中贵人们使用,于是便都被用给了各宫下人。
因前两日荣妃出了事,总管担心牵连,这才命自己徒弟将这些东西收起。
皇帝听了后震怒非常,宫中采办药材需经太医院严格把关检验,一层又一层,从上到下,内务府与太医院不知要从中获利几何。
而这只是其中之一。
皇帝下令严查,称务必要将涉事人员一个不漏地悉数找出,从重发落。
华若得了这个消息来告诉九方清时,九方清正站在寝殿里,望着先皇后留下的那柄剑出神。
九方清听罢,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反而颇为平静地坐回了坐榻上,轻描淡写,道:“他们不付出点代价,那如何能行呢?”
先前内务府把那带有“千日霜”的毒药的茶盏送到了九方清宫中,不管有意无意,反正他们是有错在身。
还有太医院,当日昭妃身子不适去请太医,那群趋炎附势的东西竟然敢一再推脱,那更是得让他们得到些教训。
九方清垂眸搓了搓指尖,接着说道:“我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他们当日既然敢怠慢我,那便早该预料到会有如此后果,也一早便该预料到,自己如今会落得的下场。”
“内务府总管也该换人了,到时候,让邹城过来回话。”
华若颔首,不久后,她意有所指地问道:“殿下,内务府采办的,大都是生药,可是为何,在搜出的那些东西里,会存了一样未炮制完好的附子?”
九方清听罢,轻轻一笑。
这一个轻笑便叫华若知道,此前她心中的怀疑是真的。
“殿下,您是何时……”
“我是何时将那未炮制完好的附子混进去的?就像你不知道,我是何时对荣妃下的手不是吗?”
华若敏锐地察觉到,九方清说的是“对荣妃下的手”而非“在药膳中动的手”。
九方清见华若不答,便接着说道:“宫宴那晚,我对你说,你只管问,我全都告诉你,你当时没问什么,不过想来,即便你是问了,或许我也未必会悉数告知与你,当初我一心想安置好你,心里想着,我去了平川,也不能在身边庇护着你,故而你对我做的这些事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
“不过如今你既已要随我一同前往平川,我便一并都告诉你了。”
“你问的那件事,是我令邹城去办的,他找了一些门路,将这些东西带进宫来,混入了进去。”
华若听完,仍旧是有些不解,问道:“殿下,这,他们如若不认,那这个安排,岂非是白做了?再说,宫中采办药材一般皆是生药,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又该用什么法子让皇上相信,这东西就是他们在外采办后又从他们手中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