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一入宫内,便屏退了左右。
九方清心道不好,再一细想,只觉此人胆子应当不至于大到敢在这里对她动手。
六皇子一入内,便随意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兀自斟了一杯茶。
九方清冷眼瞧着他,见他倒了茶之后又如同犯了什么毛病一般,将茶盏里的茶水悉数倒了出来。
茶水浇在地上,溅到了九方清的衣裙。
九方清望着那片污渍,眯了眯眼。
“想不到啊想不到,九方清,你宫里的茶,竟也有凉的一天。”
六皇子啧了两声,道:“九方清,父皇一向疼爱你,你仗着这份疼爱,平日不知给了我多少脸色瞧,偏你还不知足,竟还妄图要尽天下的好处,这下好了,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就要完蛋了,黄泉路上,你们就去一同作伴吧。”
九方清闻言,行至六皇子身前,垂眸俯视他。
六皇子见状警惕,倏然挺直了背用手扶住桌案,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九方清未答,扬了扬眉梢,笑了下,劈手夺过那只他拿过的茶盏,动作迅疾,眼也不眨,伸手便掷了出去。
茶盏撞到六皇子身后的那面墙,碎了。
“脏东西。”
九方清冷笑一声,继而道。
“你别给脸不要脸!”六皇子恼羞成怒,拍案而起,“九方清,你难道蠢到还看不清楚如今的形势吗?!你身后的靠山已然全都倒了,不日前还胆大妄为地得罪了父皇,你以为你还能活几日?!”
说罢,他不知想到什么,疯癫一般笑了出来,他凑近了九方清,道:“不如这样,你现在跪下,向我请罪,磕几个响头,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替你求求情,说不定你这条命,往后还能苟留着。”
脸都伸到跟前了,岂有不打的道理。
九方清注视着他,当即扬手便是一巴掌,用足了力,将六皇子打得一个趔趄。
六皇子吃了痛,言语污秽,大声咒骂,九方清趁此人未及反应,动作利落地进到内室取出一沓信纸,举着它,像方才在宫外六皇子逼她那样一步一步行至六皇子身前。
她道:“我手里拿着的,是你与朝中重臣私相往来的书信,一封封,一件件,全都在我手里,书信里你言辞之恳切,只怕不能认其作父了。”
六皇子闻言大骇,劈手便要去夺。
九方清闪身避开他,“不仅如此,我手里还有你府上的账簿,哪一笔银子是从谁人手里得到的,后又流到了何人手里,我全都一清二楚,你拿着这些不明不白的银子在朝中奔走,你意欲何为?”
“父皇眼下正为何氏谋反一事震怒,你说,若是我将你这些私下结交大臣图谋不轨的证据呈到他面前,他会如何处置你?”
六皇子俨然已是乱了心神,面上却还强作镇定,“你唬我,九方清,你在唬我!你手里,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些东西。”
“是吗?”九方清笑了笑,晃了晃手中攥着的纸张,朝六皇子走近两步,扬手将其尽数甩在了他脸上,“那你自己来看看就是了。”
纸张数量不少,漫天飞舞着,后又纷纷落在地上,想是六皇子的确慌了,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仪态,连矮下身去捡拾欲览。
他这一蹲下身,便叫九方清寻到了空子。
此人蹬鼻子上脸,意图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九方清才不管什么礼法,毫不犹豫地抄起案上的瓷壶,取下盖子,将里面的茶水一滴不余地悉数泼在了六皇子身上。
倒完后,九方清将其随手扔了,哗啦一声,瓷片碎了一地。
九方清并未在意,她立在六皇子身前,道:“我宫里的茶再凉,也能将你整个人浇透,待某一日,煮沸了滚起来,便也是能浇死人的。”
九方清居高临下,“我告诉你,即便我的处境再如何艰难,也远轮不到你来作践我。”
六皇子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不欲与之争执,他咬紧了牙关,终于将那被水洇湿了的信纸捡了起来,拿到手一看,心里的悬石狠狠砸在了脑袋上!
什么书信往来,言辞恳切,那纸上面画着的,分明是一个叠一个的王八!
六皇子怒极,发起疯来,将纸张撕毁殆尽。
九方清看着他癫狂的样子,道:“看清楚了?究竟谁蠢,你现下可明白了?不过我劝你别高兴得太早,方才我所提及的那些东西,的确是在我手里,你若不信,尽管作死。”
“九方清!粗鄙!你粗鄙!”
六皇子欲起身,却直接被九方清顺势揪住了前襟,不知九方清使了什么巧劲,六皇子被制住,动弹不得。
就着他跪地的姿势,九方清对其道:“你不是说我就要死了?只怕是要叫你失望了,给我支起耳朵一字一句地听清楚了,我九方清,死不了,待到来日,我亲手料理了你。”
说罢,九方清一把推开他,“滚。”
六皇子总算站起了身,他今日意欲前来奚落,不想反被羞辱一番,气得整个人浑身都在战栗,他咬牙切齿,道:“九方清,你就等着冷宫里传来好消息吧。”
九方清将六皇子赶了出去,独自坐在殿内,思索着接下去的办法。
少时,九方清乍闻寂静的宫苑内骤然吵嚷了起来。
随后,她听到了华若的呵斥声,吵嚷声随之渐弱,九方清忽有一种不祥之意。
她走出去,询问众人发生了何事。
一名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跪下了,“昭——何小主她,她于不久前自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