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被其他人误听到,军纪威严何在。
剑鞘拨开狸奴,修长五指握住月澜脖颈。
烫。
这是要死了?
冷眼瞧着神志不清的月澜。
于至元冲进小帐,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刘巽单手掐住月澜脖颈,似要置她于死地。
他顾不上礼数,连忙出声制止:“二十万石粮草!大王!”
无动于衷,刘巽的手指仍是一分未松。
月澜被提起来,身上的热气瞬间消散。
察觉脖颈上一片炙热,她竟控制不住地低头蹭上去。
手上传来麻痒,刘巽见鬼似的一把扔掉手中人:
“饶她多活几日。去,找人弄哑,不许再出声。”
于至元眼前一黑,忙劝道:“大王还是手下留情吧,到时候申家恐生不满,这粮草……”
刘巽火气复又升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本王如何!”
于至元不敢直视,提心吊胆地建议:
“要不,先将高氏挪至大王侧帐,大帐温暖,待病情稳定一些了再送回河间官舍。若今日继续留在此地,高氏恐怕熬不过去。”
说完,他偷瞄向刘巽,却直直碰上对方极为不善的眼神。
“大帐藏匿女子,于至元你脑袋给风灌坏了?!”刘巽怒不可遏。
于至元赶紧解释道:
“大王,高氏此时断不能死啊。且大王与高氏的婚约尚未废除,应当是无妨的,且只是侧帐……”
于至元小心观察刘巽的脸色。
刘巽锋利的侧脸显得十分阴沉,死死盯着月澜蜷缩的身体,一言不发。
眼前闪回月澜狸奴取暖的模样,他嫌弃地拍了拍手。
再出声时,言语间已经少了几分火气:
“你看着办。”
看到刘巽走了出去,于至元擦了擦额间冷汗,方才他是真怕刘巽就此掐死或毒哑月澜。
他二人自小一同长大。他长刘巽三岁。虽然人人都道小公子打小脾气就不好,但他知道,刘巽也并非一开始就如此阴狠暴躁。
灵宝关混战,燕国突逢变故,年仅十三岁的刘巽不得不披甲上阵,四处征战扑火,积劳成疾,落下严重的风疾。
五年来,每逢秋冬,便惯常受尽折磨,人也越来越暴躁嗜杀。
“唉……”
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于至元走到月澜榻前。
榻上人还在昏睡呓语,他轻声呢喃:
“唉,都是可怜人。”
随后招呼人将月澜连人带榻抬到刘巽偏帐,几只狸奴还跟了过来,似是极为不舍。
于至元皱眉,吩咐余长:“去,抓了扔给裴谦,让他看好自己养的小祖宗别乱跑。”
“什么小祖宗?”
刚提到裴谦,就见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奔了进来。
“欸?阿大,小二,三儿,你们怎么在这?”
于至元瞪向没心没肺的裴谦,没好气地回道:
“你搁这儿点兵呢?还不快收好这些小畜生,当心惹了大王不快!话说你又跑过来干嘛!”
“什么小畜生!捕鼠校尉!懂不懂,还是个君子呢,真是的。我过来拿兄长的黄肩驽,余长快给我取过来。”
随后,他又闲不住地四处转悠。
忽然,听到屏风后面似乎有人声。裴谦好奇地伸长脖子,
就要闯过去。于至元怕他又嘴欠,连忙拦住。
“干什么,无尽君你拦我干嘛!后面是谁?”
屏风后断断续续传来不合时宜的咿呀声。
“女子?好啊于至元,你敢给我兄长塞女人了,原来你的长史就是干这个的!你不知道兄长最烦女人吗?先前那个朱颜,掏了两个月马粪了,怎么,掏粪的人不够了?”
“是高氏。”
于至元精疲力竭,懒得和眼前的泼皮斗嘴。
“不是吧,那死丫头不像是及笄了,不太好吧?”
裴谦难得有些许迟疑。
“出去。”
于至元是一句话都不想再同他掰扯。
余长拿了驽,赶紧将裴谦连哄带拉地请了出去。
被裴谦一打岔,他心下倒生了几分异样。还未曾想到这一层,看了眼榻上的人,于至元心道,
“好像是有些不同。”
傍晚,
陈媪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天黑彻底之前带回了上好的风寒药。
伺候月澜将药服下,又将她汗津津的身子擦了一遍,换了余长递来的干净里衣。
因着余长警告,说刘巽不喜外人在侧。陈媪只好又退回先前的小帐,隔一个时辰就来悄悄看看。
直到子夜,刘巽踏着风雪回到主帐。
刚进来,就闻到淡淡药味从旁边飘过来。
不满地皱眉,刘巽卸下佩剑,回到里间和衣而眠。
因常年习武,刘巽的五感异常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耳目。
这一夜,他几乎没能睡个整觉。
只因月澜不是翻身就是踢腿,亦或是又哭又笑地喊娘。
忍无可忍,刘巽翻身提剑,怒气冲冲来到侧间。
大帐温暖,月澜睡得东倒西歪,被子凌乱地横在一旁,小脸通红,发丝胡乱地散了一枕头。
“粗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