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琴的心跳漏了一拍，零落，她又听到了这个名字。空音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剐在她的心上，三个月前，为了停止妹妹们的实验，她摧毁了很多机构，但从没想过那些行为会给其他人造成什么影响，然后，一周前为了救食蜂她发动了白金色落雷，记得零落就是那个时候在她面前消失了......杀人，她说，我杀了零落？

“不是的……我只是想净化她！我没想杀她，是能力失控自己扑了过去！”

“别骗人了！是你让她消失了，不是么？这就是杀人！”

反驳的声音被空音一句话怼了回来，脆弱得可笑。

我.....杀人了么？好像是呢，说起来，无论是之前遇到的那5个魔法师还是后来的零落等侵蚀者们，确确实实是在她失控的力量下消失的。所以她这是.....杀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去思考过这一点呢?

不，不是没去思考，是假装遗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尸体就没有实感，虽然忐忑不安得期待着被谁训斥，但却没有任何人来告诉她这有什么问题，好像大家都默认被侵蚀的人就不值得被拯救？来入侵学都的魔法师就和学都的人不是一类人？

这.....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这算什么正义？因为立场不同就该死么？

空音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抬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暗紫色的电弧从她指尖跳出，带着刺耳的嗡鸣落在美琴脚边的地板上，烧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美琴下意识后退半步，电磁感知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那道电弧，带着侵蚀独有的暗紫色波长，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指尖白金色的电弧正在慢慢变暗。

“你知道么，御坂美琴。”空音一边走过来，一边漫不经心地让暗紫色电弧在五指间跳跃，“你生活在光里，你身边的无能力者们当然都活得很美好啦。她们不会缺钱，有父母疼爱，有朋友关心，性格好脾气好，还都有一技之长。”

空音自嘲的笑了一声，“可是还有很多的无能力者，不是这样的啊。”

暗紫色电弧突然暴涨，从她掌心射向美琴，美琴侧身闪避，电弧擦着她的校服袖子掠过，美琴发现到自己的能力正在被减弱，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能力却被赋予了希望，他们努力幻想着自己能和能力者们一样开发出能力，但是在学园都市的制度下，他们充其量不过是耗材罢了。我和我姐姐，就是被分到星光高中的耗材。”空音又是一发电弧，美琴堪堪躲开，肩膀撞上了翻倒的战术沙盘，铁质桌沿硌在她的背上，疼痛让她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第十八学区最差的学校，没有设备，没有师资，没有资源，整个学校的LV2加起来凑不齐十个人。我们每天在破旧的教室里上课，用着十年前淘汰的实验器材，听着老师翻来覆去讲那些对开发能力毫无用处的理论，你肯定无法想象以科技闻名的学都里也有这种地方吧？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在拼命活着，我姐一个人兼两份工，常常睡不好觉，而零落姐明明自己的课程都无法顾忌，却还是处处照顾着我们，因为她们都在撑着，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空音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她的攻势顿了顿，暗紫色电弧在掌心悬停。美琴趁机拉开距离，但她没办法趁着这个机会反击，她的电磁力已经微弱到连铁砂都无法牵引了。更重要的是，她在空音的叙述里听到了一些画面，一些她从来没有想过的画面。

“我们明明也是在努力的活着啊......拼命挣钱，忍受着被你们嘲讽为垃圾的屈辱，承受着比你们能力者多几倍的痛苦去开发能力。明明已经拼命努力过了，我们是那么希望成为有能力、有出息、能让我们家庭骄傲的人！”

暗紫色电弧再次暴涨，这一次是铺天盖地的电网。美琴抬手想要用白金电弧对冲，但指尖只跳出几点微弱的火花，她的能力已经被篡夺了大半，为了躲避飞来的电网，她只能用被电流刺激过的双腿向后疾退，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是到头来，没有天赋的人就注定无法得到善终么？“ 趁着美琴还没站稳，空音已经快速逼到她面前，一拳向美琴挥去。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既然素养判定那么早就发现我们是无能力者，早点把我们扔出学园都市不就好了么？为什么要给我们虚假的希望，又让我们活在这种天天要被能力者的战斗余波害死的环境里呢？” 空音的声音逐渐因情绪激动而沙哑起来。

愤怒的控诉夹杂着拳头向美琴砸来，美琴侧身，用神裂教的受身技巧卸掉部分冲击，但肩膀仍然被暗紫色电弧擦过，灼痛从肩头蔓延到整个左臂，她咬牙忍住没有出声。

“到底有什么原因？就只是喜欢看着我们在痛苦里挣扎，觉得好玩么？还是说，就因为你们高阶能力者需要我们来给你们测试设备，好衬托你们的伟大，好让你们展现自己的力量，然后在开发出LV5后自以为是的教导我们？”

空音的动作随着不断地控诉和大量的体力消耗而慢下来，她的头发因为剧烈活动披散下来遮住了眼睛，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嘲讽。

“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太傲慢了吧......为了给你们增加信心和成功率，就得牺牲掉我们的尊严和生命么？归根到底，无论是那些混混们、零落姐、我姐姐，还是我——我们无能力者，到底是为了什么必须要在这种鬼地方接受教育啊？！”

美琴被最后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无能力者么？

说起来以前她对无能力者的看法一直很片面，最早接触到的就是到处惹事的那些在第七学区街头的混混们……她以前是怎么想的来着？

——啧，一群废物，明明接受过严苛的能力培育，却半点能力都开发不出来。

——没实力还到处惹事，人品真是差劲的可以。

——电晕就好了。

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的她，总是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动不动就用电击教训他们，她讨厌混混们的勒索、调戏，也无法理解他们对能力者没来由的恨意，想着靠武力吓住对方、杜绝闹事，还笃定自己站在正义这边。可现在听着空音的话，她才猛然意识到：我真的站在一个无能力者的角度，去理解过他们么？靠着力量威慑逼出来的顺从，又怎么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呢？

对于从小无论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的美琴来说，直到妹妹事件前都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而光明的，她想起幻想杀手事件时，曾真心实意地鼓励那些无能力者们‘再努力一次’，那时的她以为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只是他们不够努力罢了。后来妹妹事件中，她虽然知道了素养判定，却只顾着救妹妹们，从未想过这枷锁对无能力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啊，如果努力从一开始就是骗局，那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们，那些拼尽全力的挣扎，又算什么呢？

“哈哈.....你说得一点没错。”美琴的声音沙哑，她撑着墙站起来，右手捂着被灼伤的左肩，“我还真是个傲慢的蠢货....... 以前碰到那些混混们，我以为只要把他们电晕就够了，从来没有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过这个制度本身的问题。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正确的对待，心生不满也是很正常的吧。”

（如果说，我失去了力量，和他们站在同一个角度，活在这种时刻担心自己小命、可能被高等能力者的战斗波及而丧命的环境里.......我还能维持住这种天真和无所谓吗？我会不会也变得很差劲，开始像她们一样歇斯底里地去报复社会呢？）

空音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冷了。“现在才道歉？晚了！”

她没有给美琴喘息的机会，暗紫色电弧再次轰来。美琴就地翻滚，用神裂教的立回技巧在被电弧覆盖的地面上寻找安全的落脚点。她现在的体力在被消耗一大半后完全跟不上连续闪避的节奏，好几次电弧都擦着她的发梢掠过，茶色短发的尾端被烧焦了好几缕。

“我姐姐死在实验中，零落也死在和你的战斗余波里。我已经受够这一切了。”空音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暗紫色的电弧在她周身缠绕、膨胀，看起来随时会爆发，“既然高高在上的超能力者无法理解我们，既然这座城市不愿意接受我们，那就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