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周二清晨6:00 安全区三楼·训练室。

“刺啷——！”

金属摩擦声撕裂清晨的寂静，一把刃长超过两米的令刀，从腰间被单手抽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美琴刚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训练室的灯光还没全亮，只有角落几盏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一个女人站在中央，黑色长发束成马尾垂至腰际，白色T恤在腰部扎起，露出紧实的腹部，牛仔外套的右袖整条切掉，露出光滑的肩膀和手臂。牛仔裤则从左腿根部被切断，整条洁白的大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单手握着那把长得离谱的令刀，刀尖斜指地面，姿态像持着一根羽毛。

“神裂——”美琴刚开口。

刀锋已经劈下来了！美琴的瞳孔骤缩，白金色电弧从脚底炸开，电磁弹射把她整个人横推出去，刀锋擦着她的残影斩在地板上，缓冲垫无声地裂开一道整齐的切口。

“你干什么——！”美琴落地，铁砂从口袋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盾，“一大早就要打架，魔法侧的人都这么大脾气吗？上次那五个人也是在街上平白无故动手——”

神裂没有回答。她踏前一步，令刀斜撩，动作不大，但刀锋划过的轨迹让空气发出被撕裂的悲鸣。铁砂盾被斩成两半，刀刃上似乎附着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某种东西，美琴的电磁感知到，自己的电流在接触刀锋的瞬间被切断了，像水流被刀刃劈成两半。

（什么玩意？她能斩断高压电流？！怎么可能！）

美琴来不及细想，令刀已经横斩过来！她用电磁弹射再次拉开距离，白金色电弧从全身涌出，在身前织成一张电网，普通的对手会被麻痹，或者至少会被阻挡。

但神裂没有停，令刀刺入电网中央，轻轻一绞，电流的流动路径被精准切断，电网从中心开始瓦解，像被抽掉了织物的线，整张网瞬间崩溃。

美琴咬牙。铁砂从四面八方涌向神裂，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试图缠住她的四肢。同时右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枚游戏币。

神裂的刀锋转了一圈，铁砂被斩散了，刀锋以肉眼无法辨认的速度在每一颗铁砂上施加了微小的横向力，让它们互相碰撞、偏离轨道、失去控制，漫天铁砂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从她身边滑落。

美琴的游戏币已经弹出，超电磁炮！白金色的光柱撕裂空气，以三倍音速射向神裂的肩膀附近，她没瞄准要害，但这一击理论上足以击穿装甲车。

神裂侧身，动作很小，只是微微转了一下腰，令刀同时上挑，刀尖点在游戏币的边缘。

“叮——”

游戏币偏转了，白金色的光柱擦着神裂的耳廓掠过，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

美琴愣住了，她的超电磁炮，被神裂一刀下去就轻轻拨开了。

“不错。”神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学园都市第三位，确实有这个水平。”

令刀再次举起，“但还不够。”

话音刚落，神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美琴身侧。没有预备动作，没有重心偏移，像被什么东西瞬间拉扯过去一样，令刀劈落。美琴用电流刺激过的双腿全力后跳，刀锋擦着她的刘海斩过，几根茶色的发丝飘落。

第二刀紧接而至！美琴侧身，刀锋斩入她身侧的地板。第三刀横斩，她仰头，刀刃贴着她的鼻尖划过，接着是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令刀在神裂手中像活物，每一击都斩在美琴闪避的极限，逼得她不断后退、扭转、翻滚，完全没有给她喘息和反击的空隙。

（太快了！她的攻击几乎没有间隙！）

美琴咬紧牙关，白金色的电弧从全身涌出，她尝试着昨天的方法，像润子那样把电流精确导入肌肉里，爆发力瞬间提升，她终于在神裂的第六刀和第七刀之间找到了零点几秒的空隙。

电磁弹射！她整个人横移出去，拉开五步距离，右手一抓，散落在地面的铁砂重新凝聚，在她掌心压缩、塑形，铁砂之剑！

神裂看着她手中的漆黑剑刃，微微点头。“还有别的吗？”

美琴没有回答，她冲上去，铁砂之剑与七天七刀碰撞，是无数细小颗粒被刀锋切散又瞬间重组。铁砂之剑每一次被斩开，美琴就用磁力重新凝聚，每一次凝聚，剑的形状都会变化，剑、鞭、矛、叉，她在用所有能想到的形态寻找神裂的破绽。

但是找不到。神裂的刀锋永远先她一步，美琴的肌肉开始收缩的瞬间，神裂就已经知道她的下一击会从哪里来、以什么形式、有多大的力量。令刀每一次都精准地斩在她力量的节点上，让她的攻击还没完全成形就被瓦解。

“你的电磁力运用有进步。”神裂边打边说，声音依然平稳，“昨天润子的电流刺激肌肉的方式，你已经学会了，铁砂的塑形也比之前更灵活。”

她一刀逼退美琴，“但你的‘眼睛’没睁开。”

“什、什么意思？”美琴喘着气问。

“你在用能力战斗，而不是用身体。”神裂收刀，后退一步，“电磁感知可以告诉你敌人的位置、速度、轨迹。但有些对手，速度快到你的电磁感知根本捕捉不到。”

她再次动了。

美琴的电磁感知里，神裂的身影时隐时现。电磁波反射回来的信号还没到，神裂就已经换了位置。而美琴的身体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神裂挥来的刀锋直接擦过她的肩膀。

（为什么？明明之前还能预判……）

神裂的下一刀让她明白了，令刀斩的是她“下一步要移动的空间”，刀锋封住了她所有闪避的路线，神裂在她移动之前，就已经把她的全部选择斩断了，神裂完全猜到了她的所有行动！

感知跟不上，身体更跟不上，该怎么办，必须提升速度.....美琴咬牙，白金色的电弧核心泛起一缕橘红，真理之火。她把那一缕橘红色的力量导入肌肉，与白金色电流叠加，爆发力再次提升。她不去感知神裂的位置，只凭本能冲刺，终于从刀幕中撕开一道缝隙，铁砂之剑刺向神裂的胸口。

神裂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令刀回转，刀锋与铁砂之剑碰撞！橘红色的真理之火从剑刃蔓延到刀身，像一条炽热的蛇。神裂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试图“湮灭”她的刀，是更深层的、法则层面的瓦解。

她手腕一振，刀身上的圣人独有的、超越凡人领域的神力与真理之火对冲。两股力量互相抵消，橘红色消散，刀身完好无损。

但神裂后退了一步，这是这场对决中，她第一次后退。

美琴大口喘气，铁砂之剑拄地，右臂的肌肉在电流的过度刺激下剧烈颤抖。真理之火的那一缕橘红已经缩回体内。

神裂收刀，“可以了。”

“……哈？”美琴抬起头，“还没——”

“已经够了。”神裂把七天七刀收回腰间，动作流畅，她看着美琴发抖的右臂 “继续打下去会让你受伤。”

“开什么玩笑，明明是你擅自攻过来的！”美琴咬着唇，怒喝道。

神裂玩味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美琴看着她的反应，回想着昨天和她的对话，原本升起的敌意慢慢消退，铁砂从她手中滑落，散了一地。她确实快到极限了，每处肌肉都在尖叫，昨天被克拉拉击中的旧伤还在钝痛，而刚才真理之火的那一击，消尽了她大半体力。

“……你一开始就打算试试我的实力。”她冷静下来开口，声音沙哑。

“是。”神裂点头，“当你老师，我总得要知道你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结果呢？”

“LV5超电磁炮，实至名归。对电磁力的运用很有创造性，铁砂塑形、电流刺激肌肉、电磁弹射，这些都不是标准教科书里的用法，是你自己在实战中摸索出来的，你的战斗天赋不错。”

神裂顿了顿。

“但你的问题也很明显，你太依赖能力了。电磁感知告诉你敌人的位置，你就完全依赖它，一旦敌人比你快，你就束手无策。”

美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反驳不了。刚才那几刀，她确实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电磁感知是工具，不是你的大脑。”神裂把令刀插回腰侧，“战场上，感知会被干扰会失效。到那时候，你的身体要靠什么来判断？”

美琴沉默了。

“到时候要就靠本能，靠肌肉记忆，靠训练刻进骨子里的反应力。”神裂伸出手，“体术不是能力的替代品。是能力被限制的时候，你还能站起来继续战斗的资本。今天的第一课——”

她走到美琴面前，伸出手。

“学会怎么被摔。”

美琴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扣住了。神裂的动作不快，但关节的角度、重心的偏移、力量的传导方向，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让美琴无法反抗，她整个人被从地面拔起，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后背砸在缓冲垫上。

“咚——！”

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来，视野短暂发白。美琴躺在垫子上，看着天花板的灯光在她眼中晃动。

“被摔的时候，不要用手撑地。”神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腕会骨折。正确的方法是收下巴、弓背、用整个后背承接冲击。再来。”

美琴爬起来，她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认输。

第二次被摔，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神裂都会在她爬起来之后指出问题，“收下巴太慢”、“肩膀太僵硬”、“落地时憋气了，要吐气”，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时候，又把她摔出去。

第十次的时候，美琴趴在垫子上，完全不想动，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但她不想放弃，所有人都在努力，无论是昨天的刺猬头，克拉拉，保管者，还是食蜂黑子等人，所有人都在等她变强。

过了好一会儿，她撑着垫子站起来，双腿在发抖，右臂的灼痕又蔓延了一点。神裂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再来。”

美琴咬紧嘴唇。这一次她被摔得更重，她自己的肌肉已经到极限，做不出正确的受身姿势。后背砸在垫子上时，身体里传来一阵钝痛。

神裂收回手。“今天到此为止。”

“我还能——”

“我说，今天就到这里。”神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变强不是一天的事。你需要休息。”

神裂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一会儿。

（敖岛魅零，你说让我照顾她，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在美琴面前蹲下来。

美琴坐在地上，低着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攥紧垫子的手指泄露出了她的不甘。

“你昨天和那个军人打的时候，故意把能力压低了。”

美琴的手指停了一下。

“为什么？”

“……不想让她觉得，我只会靠能力压人。”美琴的声音闷闷的，“而且那股橘红色的力量，我还控制得不好，偶尔展示一下还好，但战斗和训练不同，贸然使用LV5的力量，万一我失控.....”

神裂看着她，“怕伤到她？”

美琴咬着嘴唇，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神裂点了点头。她见过太多能力者，得到力量之后都是在想怎么把能力发挥到极致，往往不会去考虑对周围人的影响。但这个女孩哪怕在愤怒的情况下，在想的却是，怎么限制自己才不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这种人，会活得很累。）

她心想，但是没有说出来。良久，她深吸了口气，把七天七刀挂回腰间，抬头看向美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弯起嘴角。

“我和你打的时候，可没见你压低能力。”神裂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你不怕伤到我？”

美琴抬头看着神裂嘴角的戏谑，愤怒道：“你是在羞辱我么？你这么强，我连碰都碰不到，还用得着和你手下留情？”

神裂唇角微微一扬。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她也老是这个样子。”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点，“她从不怕自己受伤，但就怕身边的人因为自己的事而受到牵连。不过后来她才明白，一个人硬扛着，身边的人更放心不下。”

美琴愣了一下，她不知道神裂在说什么，话题怎么就跳跃到了这里，但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其实吧，我们凡事都不该顾虑太多，有时多顾点自己，少顾点别人，活的反而轻松些。” 神裂看着美琴疑惑的眼神，笑着说，“呵呵，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吧，你听听就行”

她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美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握了上去。等扶起美琴后，神裂朝着门口走去。

“明天早上六点。不要迟到。”

神裂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对了。”

美琴挑眉看过去。

“你那缕橘红色的力量，用得太勉强了。它不是你能力的延伸，是某种有自己意志的东西。强行驱动它，你会被它反噬。”

美琴想起刚才真理之火与神裂刀身上那股力量对冲时的感觉。那不是她在驱动战斗碎片，更像是战斗碎片在响应她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恐惧，恐惧自己不够强，恐惧让身边的人失望。

“……我知道了。”

神裂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美琴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脑子里一团乱麻。神裂说的那些话，什么“太依赖能力”啦，“姿势不对”啦，“多顾点自己”啦，每句都像钉子似的，扎得她浑身不自在，但又拔不出来。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而且，她最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烦躁的挠了挠头。

“啧，怎么好像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明明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好吧……”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黑子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训练室，然后落在美琴身上，瞬间瞪大。

“姐姐大人？！”黑子冲过来扶住她，声音都拔高了，“您这是被多少人围殴了？！”

“没有。”美琴摆摆手，“就摔了几跤而已。”

“这叫‘摔了几跤’？！”黑子的视线从她擦破的袖口扫到发颤的小腿，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胳膊也破了，手指也在抖——您早上那个陪练是谁？黑子去找她算账！”

“算你个头！”美琴拍了她一下，“不是人家的问题，”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是我自己.....太弱了。”

话音刚落，她感觉黑子扶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余光里，黑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美琴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架了架，扶着她往外走。

“黑子。”

“在。”黑子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谢你来接我。”

黑子的脚步顿了一下，扶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黑子当然会来，因为黑子......是姐姐大人的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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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00-下午6:00 安全区负一楼·训练室。

白天的训练，辉夜用两个字总结了目标：“提速。”

美琴上午在辉夜的引导下，尝试把橘红色真理之火的同步率从12%推到更高。最开始的两个小时毫无进展，每一次超过15%，电弧就会开始不稳定，橘红色的比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控制地飙升。第三次差点失控时，黑子握住了她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橘红色才稳定下来了。

“18%。”辉夜在平板上记录，“继续。”

下午食蜂加入了。当她的额头贴上美琴的额头时，美琴又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微凉的精神触感，食蜂的意识轻轻触碰着她的情绪，把她胸腔里那些乱窜的愤怒、不甘、恐惧，一点点梳理成可以引导的能量。

同步率稳定在25%。峰值达到过30%。

代价则直接表现在食蜂和黑子的身上。食蜂端茶杯时，手指的颤抖比昨天更明显了。黑子没说话，但美琴注意到她在训练间隙时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额头的汗珠越冒越多，从最初细密的一层到后来的满头大汗。

“休息吧。”美琴收回电弧，“今天的训练足够了。”

“姐姐大人，黑子还可以——”

“我说，今天到此为止！”

黑子张了张嘴，没再坚持。美琴看着她们疲惫的样子，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着牙把那份不甘，连同愤怒、恐惧、倔强一起，压回胸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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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00 安全区三楼·训练室。

“滋——砰！”

第三台电磁靶机冒出一缕黑烟，屏幕上的数据流抽搐了两下，彻底黑屏。美琴站在训练室中央，大口喘气，右手的白金色电弧还没完全消散。左臂的肌肉在过度的电流刺激下微微痉挛，后背被神裂摔出的淤青在运动服的摩擦下隐隐作痛。

“……又弄坏了。”

她盯着那台报废的靶机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今天已经弄坏三台了。第一台被铁砂卡住了转动轴，第二台被超电磁炮的余波震坏了传感器，第三台，被她尝试“电流刺激肌肉+电磁弹射”的组合技时，一脚踢碎了控制面板。她蹲下来，试图把裂开的外壳按回去，试了几次但没用。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美琴从没见过的人。黑色长发被扎成低马尾，身形消瘦但姿态挺拔，穿着深色卫衣，右手腕戴着一个宽大的黑色护腕。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手里拎着一个便携检测仪，眼神落在美琴脚边冒烟的靶机上，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你弄坏的？”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打工人浓浓怨气与疲惫。

美琴站起来。“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