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了。美琴拐进风纪委员第177支部所在的那栋楼，楼梯爬了一半，就听见上面传来黑子的声音。

“初春，第十一区的那个报告你再核对一遍，数据对不上！”

“知道了知道了！白井同学你催了三遍了！”初春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

美琴推开门。黑子正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马克笔，上面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号和连线。初春坐在电脑前，手指敲键盘的速度快得像在打架。泪子不在，固法前辈也不在。

“姐姐大人？！”黑子手里的马克笔掉在地上，整个人弹过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去看妹妹们吗？”

“看完了。”美琴在沙发上坐下，“路过，来看看你。”

黑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很短暂，但美琴捕捉到了。她飞快地看了初春一眼，初春摇摇头，意思是“我什么都没说”。

“第十区那边的事处理完了？”美琴问。

“啊、嗯，差不多了。”黑子捡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随便画了两笔，“就是一些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美琴看着她，黑子没看她。

“黑子。”

“在！”

“最近学园都市是不是不太平？”

黑子的笔停了。初春的键盘声也停了。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姐姐大人怎么突然问这个？”黑子的声音还是那种轻快的调子，但美琴听出底下压着的东西。

“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女生，迷路了，我带她走了一段。”美琴说，“她说最近街上经常有怪事，不太敢一个人出门。”

这是编的。猎虎没说过这话。但美琴想看看黑子的反应。

黑子放下马克笔，转过身，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最近确实有点不太平。”她的声音放低了，“第十区、第十一区、还有第十八区，都出现了那种……类似幽灵士兵的东西，还有奇怪的波动。风纪委员最近一直在处理这些。”

“和之前的一样？”

“不太一样。”黑子摇头，“比之前更……频繁。而且不只是在第十区了。第七区上周末也出现了一次，幸好当时有警备员在附近，才没有造成伤亡。”

美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别的吗？”

黑子犹豫了一下。

“前几天……第十四区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个低能力者和AI相关的研究员被袭击，伤得很重。现场的监控记录被删了，连初春都恢复不了。”

“AI？”美琴皱眉。

“嗯。初步判断是实验用的自律型AI失控了。”初春从电脑后面探出头，“但数据太乱，我还没理清楚。那些AI的行为模式不像普通的程序错误，更像是……被人为操控了。”

美琴沉默了几秒。AI、无能力者、幽灵士兵、侵蚀怪物，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关联，她暂时还看不出来，但隐约觉得不是巧合。

“是暗部？”她问。

“不确定。”黑子摇头，“但是……姐姐大人，最近一定要小心。能不出校门就尽量不要出去。那些东西，不管是幽灵士兵还是别的什么，它们出现的地方，好像都和您之前调查的那些事情有关联。”

美琴看着她。黑子的眼神里有担忧，有紧张，还有一丝美琴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在害怕。不是因为那些怪物，是因为我。）

“我知道了。”美琴站起来，“你也是，别太拼。”

“姐姐大人今天怎么这么温柔——”黑子凑过来，美琴伸手挡住她的脸。

“别闹。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黑子站在白板前面，马克笔还捏在手里，表情是那种“终于瞒过去了”的如释重负。

（她不知道我已经在调查了。她还在保护我。）

美琴没有拆穿。

“黑子。”

“在！”

“晚上早点回来。”

黑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真正的、不带任何伪装的、属于黑子的笑。

“是，姐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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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支部出来，美琴掏出手机，翻到千早的号码。

她们加了联系方式——是上次在废弃仓库那次，千早主动加她的。那个沉默寡言的转校生，深紫色的眼眸总是像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美琴姐。”千早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简短。

“千早，你今晚有空吗？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最近不行。”千早打断她，“我和环最近在特训，这几天都排满了。”

“特训？”

“嗯。空间能力的控制训练。”千早顿了顿，“环也在练她的生命共鸣。这段时间可能都见不了面。”

美琴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那下周呢？”

“……下周再说吧。啊，美琴姐，我先挂了，教练在叫了。”

嘟——嘟——嘟——

美琴放下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特训？这么巧？）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宿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理不清的线。

（黑子瞒着我，食蜂瞒着我，千早看着也在躲我。所有人都在保护我，所有人都不让我知道真相。学园都市派了所有人去俄罗斯打一场战争，唯独没有我。）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原来你们不让我去，不是我不稳定，是你们觉得我不配。你们保护我，不是信任我，是把我当易碎品。）

她攥紧了拳头。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御坂美琴同学，今晚七点，请到第七学区理事办公大楼正门。有人接您。请勿告知他人。」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理事会？找我干什么？）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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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美琴站在理事办公大楼的正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性，表情严肃。

“御坂美琴同学？”

“是。”

“请上车。”

车门打开，美琴坐进去。车子开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跟着。

“我们去哪？”

“到了您就知道了。”

美琴没有再问。车子穿过第七学区，拐进一条她没走过的路。两边是灰色的高墙，上面有监控探头，每隔十米一个。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口的警卫看到车牌，敬了个礼，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几栋低矮的建筑，看起来像是某个研究机构的附属设施。但院子里没有研究设备，只有几盏灯，安静得过分。

“请跟我来。”

黑衣人带着她走进中间那栋楼，坐电梯到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黑衣人敲了两下。

“御坂美琴同学到了。”

“请进。”

是一个女声，美琴没听过。黑衣人替她推开门，然后转身走了。

房间不大，像是一间会议室。长桌旁边坐着几个人——她认识其中一个。辉夜。那个之前在常盘台给她做检查的“医生”。她身边坐着四个女生：黑色短碎发的沉默少女，栗色低马尾的温和女生，粉色短发的娃娃脸，银灰色高马尾的冷面女生。

还有一个人站在窗边。深棕色长发松松束着，灰绿色的眼眸，穿着深色的针织衫。美琴认识她，是常盘台的心理老师薇奥拉。

“御坂同学，请坐。”薇奥拉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放松的感觉。

美琴坐下来，目光疑惑的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们为什么会在这。

“重新做下自我介绍，我叫薇奥拉·索恩。”薇奥拉转过身，“这几位是辉夜和她的队员。我们来自一个你可能听说过名字的组织——保管者。”

美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保管者。这个词黑子提过一次，食蜂提过一次，御坂10032号也提过一次。每次都是含糊的、不确定的、像是在说一件她们自己也不太懂的事情。

“你们找我干什么？”

薇奥拉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美琴对面坐下，灰绿色的眼眸看着她，像在看什么需要仔细理解的东西。

“御坂同学，你今天下午去了第二学区的军事基地。”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美琴的身体绷紧了。

“别紧张。”薇奥拉的语气依然平和，“那里的监控确实被你屏蔽了，但残留的电磁场痕迹还在。我们只是顺着痕迹找到了你。”

美琴看着她，没有否认。

“你查到了什么？”

“残骸回收。俄罗斯异常。战役行动记录。”美琴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派了所有人去俄罗斯打一场战争，唯独没有我。”

薇奥拉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她只是看着美琴，点了点头。

“你查到的东西，大部分是对的。但有一些细节，你可能还不知道。”

她示意辉夜打开桌上的投影。一组图像浮在空中。

第一张：近地轨道上，树状图设计者的残骸被暗紫色的能量缠绕，像藤蔓，又像血管。

“虚空侵蚀。”薇奥拉的声音变得认真，“一种跨维度的、会污染并最终吞噬现实结构的灾难。它没有意识，但有本能——它会寻找有‘价值’的东西，污染它，同化它，最终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第二张：俄罗斯的地图，圣彼得堡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暗紫色光点，像肿瘤。

“这是‘冬宫之疮’。一个主要侵蚀节点。如果它完全爆发，俄罗斯，然后是整个欧亚大陆，最后是整个世界——都会被侵蚀吞没。”

第三张：几个人影的轮廓，旁边有特征描述。美琴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她自己。旁边写着：多维钥匙（受损状态）。

“这是钥匙。”薇奥拉说，“能够与一个世界底层法则产生共鸣、开启世界权限接口的特殊个体，他们是关闭侵蚀节点的关键。普通钥匙只与自身所在的世界绑定。多维钥匙则能够适应并连接多个维度，处理跨维度的侵蚀问题。”

她看着美琴。

“你就是这样的人，御坂同学。你是这个世界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位多维钥匙。”

美琴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呢？”她的声音很平，“你们需要我去关掉那个东西？”

“不是现在。”辉夜开口了，她的声音比薇奥拉更硬一些，更直接，“你现在的状态去不了。情绪感知只恢复了80%，泄压阀堵着，真理碎片不稳定——你现在去，第一个死的是你自己。”

美琴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那你们今天叫我来，是干什么？”

“告诉你真相。”薇奥拉说，“你之前不知道的事情，你现在应该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美琴坐在那里，听她们讲了很多。

关于保管者——一个跨维度的、维护现实稳定的组织。关于真理碎片——封装宇宙法则的工具。关于门——与钥匙有深度情感共鸣的搭档，稳定输出，分担反噬。

关于俄罗斯战役——他们派了一支军队过去。科学侧、魔法侧、保管者，三方联合。目的是在侵蚀节点完全爆发之前，关闭它。

“成功了？”美琴问。

“失败了，但是成功封住了节点。”辉夜点头。

“代价呢？”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右方之火牺牲了。”薇奥拉说，“他用‘神圣之右’强行对冲了第一波信息洪流，救下了上条当麻和茵蒂克丝。”

美琴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右方之火”听起来像是魔法侧的人。

“还有一个人。”薇奥拉的声音更轻了一些，“她用自己的存在作为‘锚点’，完成了最终的封印。”

“谁？”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辉夜没有回答，只是看美琴的眼神有些复杂，“就算你知道她是谁，也改变不了什么。她不会回来了。”

美琴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