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魅零对地形的熟悉和美琴电磁感知对能量浓度和巡逻队活动的探测,两人在废墟与阴影间穿行,避开数股游荡的侵蚀士兵。半小时后,她们抵达了旧城区边缘。这里的建筑更为低矮古旧,街道狭窄,侵蚀的痕迹似乎确实浅一些,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也淡了些。
在一栋半废弃的机械修理厂背面,魅零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墙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七下。
几秒后,墙面上一块伪装成锈蚀铁板的小门无声滑开,千早小心翼翼探出头。当看到美琴时,她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和聪慧的大眼睛瞬间瞪圆,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美琴姐姐!真的是你!”
她像只受惊后找到依靠的小动物,猛地扑出来抱住美琴的腰,然后才看到魅零苍白的脸色和肩上的包扎,小脸立刻垮了下来:“魅零姐!你的伤又加重了!”
“没事,还撑得住。”魅零习惯性地想抬手揉揉千早的头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一皱。
“环在里面用玩偶帮忙稳定伤员。”千早赶紧让开通道,压低声音,“快进来!”
穿过一段昏暗向下的阶梯,一个相对宽敞、显然经过加固和简单改造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大约三十多人聚集在这里,有面带惊恐的水蓝星本地居民,也有不少美琴在隔离岛有过一面之缘或完全陌生的、从各个“岛”上逃出来的解放者和脱魂者。空气中弥漫着伤药、汗水和压抑恐惧的气味。
在地下室一角,水原环正跪坐在一名伤员身旁,双手捧着那只兔子玩偶。玩偶双眼闪烁着比平时黯淡许多的蓝色微光,形成一个勉强笼罩伤员的光罩。那伤员的情况比魅零更糟,半边身体都呈现出暗紫色,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他痛苦地呻吟着,意识模糊。
听到脚步声,水原环抬起头。当看到美琴时,她先是一愣,随即蓄满眼眶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哽咽道:“美琴姐姐……你……你真的回来了……”
“我答应过的。”美琴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目光扫过伤员和那吃力维持的光罩,“现在情况有多糟?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水原环用力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快但清晰地向美琴汇报,声音还带着颤抖:
“根据玩偶的监测和大家的遭遇汇总,第七安全区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区域已被侵蚀污染。感染者分阶段:初期表现为情绪极端化、产生幻听幻视;中期身体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变异,力量速度异常增长但理智丧失;晚期……就会完全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一样的‘侵蚀傀儡’,只剩下攻击和扩散侵蚀的本能。”
“安全区外围的情况完全不明,所有信号都被屏蔽或干扰。但玩偶在全力运转时,曾捕捉到几个极其微弱的、来自其他安全区的跨区紧急广播片段……内容都差不多,都在求救。恐怕……其他区域也沦陷了。”
“目前探测到的侵蚀节点有四个,分别位于第七区的能源中枢、东区工业园、中央公园和……原瓦尔基里第七区研究所遗址。”水原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恐惧,“玩偶的初步分析显示,节点核心的能量特征……非常接近‘高浓度、被扭曲的门之力聚合体’。”
美琴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说清楚。”
“还记得隔离岛吗?瓦尔基里用‘相吻’强行激发我们的门之力,用于武器化。”水原环抱紧了怀中的玩偶,仿佛从中汲取勇气,“玩偶资料库的碎片信息表明,虚空侵蚀特别喜欢利用智慧生命强烈的、尤其是痛苦和绝望的情感作为入侵现实的‘锚点’。而门之力……本就源于强烈的情感共鸣。所以……”
“所以那些被各国秘密收集、培养,本就蕴含门之力潜质甚至已经觉醒的‘少女兵器’,在侵蚀爆发时,很可能首当其冲,成为了侵蚀最理想的载体和放大器,甚至可能……就是节点核心本身。”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银刃走了出来,她惯用的银色长发有些凌乱,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暗紫色透出,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冷硬。“我逃出来前,听到过一些风声。军方的‘天使计划’,不只是制造兵器那么简单,他们似乎在尝试……主动引导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降临。现在看来,他们玩火自焚了。”
美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整个水蓝星的门之力体系,从源头就被侵蚀污染、利用,那意味着对抗的不仅仅是外来的怪物,很可能还要面对被扭曲的、曾经的“同类”,甚至要摧毁那些可能还残留意识的、被作为核心的“人”……
除非……
“除非我们能彻底摧毁所有侵蚀节点,从根本上切断侵蚀的源头,然后用……修复现实的力量,将被篡改的法则‘拨乱反正’。”美琴的声音在地下室中清晰响起,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保管者传承的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你能做到吗?”银刃直视着美琴的眼睛,问得直接而残酷,“像在隔离岛最后那样,用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美琴沉默了片刻。真理碎片、见习保管者的权限、尚未完全理解的钥匙本质、以及眼前这远超隔离岛规模的灾难……她没有把握。但当她看到魅零肩上的侵蚀伤口,看到环眼中的泪水,看到千早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看到地下室里每一张写满恐惧与期盼的脸……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变得无比坚定,“但我必须尝试。这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她看向魅零:“我需要你的力量,魅零。不是武器化,而是最深度的共鸣。我们需要一起,再次打开通往‘真理之间’的道路,从那里或许能找到更具体的应对方法,或者至少……获得更强的权限。”
魅零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我的辉光随时为你点燃。”
“但在那之前,”美琴转向水原环,“我需要玩偶资料库里所有关于虚空侵蚀、节点结构、以及……‘清除方法’的信息。一定有相关记录。”
水原环立刻集中精神与玩偶沟通。玩偶眼中的蓝光急促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高负荷检索。几秒钟后,一道略显不稳的淡蓝色全息影像从玩偶双眼中投射出来,悬浮在半空:
【对象:虚空侵蚀(初步分析报告)】
【本质:源自维度结构外侧的‘信息污染/现实覆盖’现象。表现为高维异常信息对低□□定现实规则的强制性‘写入’与‘覆盖’。侵蚀过程具有自强化、不可逆特性(在无外力干预下)。】
【侵蚀节点:侵蚀能量于本世界的集中显化与扩散枢纽。通常锚定于‘现实结构薄弱点’或‘高强度/扭曲情感能量聚集处’。节点核心多检测到‘被侵蚀同化/控制的原始能量聚合体’特征(匹配度87%:门之力适格者)。】
【理论清除协议(需同时满足条件):】
【1.注入‘高纯度/未受污染门之力’以中和节点核心扭曲能量,瓦解其结构稳定性。】
【2.施加‘强效空间锚定/稳定力场’于节点周边区域,防止节点崩溃引发连锁现实崩塌或能量风暴。】
【3.由具备相应权限的‘现实法则干涉个体’(侦测到关键词:真理承载者),执行对节点区域被覆盖现实规则的‘重置/修复’操作。(权限验证关联项:钥匙)】
文字清晰而冰冷。美琴迅速理解:
“高纯度门之力”——需要她和魅零深度共鸣,产生足以对抗侵蚀污染的纯净能量。
“空间稳定力场”——需要千早的空间能力进行精准定位和稳定,或许还需要水原环的玩偶作为放大器或稳定器。
而“现实法则干涉个体”、“真理承载者”——美琴在御坂零的考核里有听过,应该和保管者有关。至于“钥匙”……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之前御坂零提到了自己有原生钥匙的资质,会不会有关系?
“四个节点,我们必须逐个击破。”美琴迅速做出决断,“从距离最近、可能防御相对薄弱的一个开始。但在行动前,我们需要尽可能恢复状态,制定详细计划,并准备好应急方案。”
她环视着地下室中或坐或站的人们,提高了声音,清晰地说道:“接下来的行动,危险性远超隔离岛。我们可能会直面被侵蚀控制的强大存在,可能会被困在崩溃的节点里,也可能会……死。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躲在这里,最终所有人都会在侵蚀中溶解、变异,或者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所以……”
“我跟你们去!”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眼神凶狠的少女解放者第一个站起来,“我从三号岛爬出来,不是为了让自己的世界变成这样的鬼地方然后默默死掉!”
“也算我一个!”一个手臂上有明显腐蚀伤痕的中年脱魂者女人咬着牙站起,“我的女儿……很可能就是被这该死的计划带走的!我要亲手毁掉它!”
“还有我!”
“妈的,拼了!”
“带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有男有女,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他们眼中或许仍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
美琴看着这一张张面孔,有些在隔离岛有过短暂的并肩,更多的是陌生。但此刻,他们被同样的灾难和微弱的希望联系在一起。
“那么,开始准备。”美琴果断下令,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魅零,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状态,尝试初步共鸣,稳定联系。千早,你结合玩偶的地图,规划出前往最近节点(她看了一眼玩偶标示出的位置——东区工业园)最隐蔽、最安全的路线,并估算可能遇到的阻力。环,玩偶的最大负荷还能支撑多久?我们需要它提供实时监测和可能的稳定支援。”
水原环立刻与玩偶沟通,很快回答:“如果只是维持基础监测和短距离通讯,可以持续很久。但如果要展开战斗级别的稳定场或进行高精度扫描……最多六小时,之后核心可能会过载受损。”
“六小时……”美琴目光锐利,“足够了。我们必须在时限内,至少摧毁第一个节点,打开局面。现在,各自准备,一小时后,我们出发。”
地下室里顿时忙碌起来,压抑的气氛被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战前准备所取代。美琴则拉着魅零,走向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她们需要抓紧时间,重新建立那跨越了维度的、生死与共的深刻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