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散开，东方既白。丝丝缕缕黑线混在逐渐浓重的雾气里，从崖底飘上来，围绕两人身侧。

很快，黑线现形，数十个死状可怖、不成人形的怪物渐渐围拢。顾奈看见了身上开着窟窿的张锦，失去小腿的小武，颅骨破碎的山底原住民。

他无奈道：“真是阴魂不散啊。”

队长阴测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半路出家的你也许不知道，山神的权限里，是包括受刑台的。你打不开受刑台，没有办法超度这些冤魂，导致昴星的清气受污染。渐渐的，昴星山怪事频发，山民不来跪拜，你收不到供奉，只会逐渐衰弱。”

雾气慢慢散开，几十个鲜红的身影一字排开，站在队长身后，正是那些新娘。

阿水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位充当司仪的新娘，望着她闪烁的眼神，颇有种大势已去的颓唐。他点点头，叹息道：“那就有劳你到时候打开一下受刑台，放她们去转世投胎。”

顾奈瞥着那些新娘的神色，心念一动，放开了阿水的手，转向队长，“这么说，他是无论如何都赢不了咯？”

队长没答话，满眼志在必得。

顾奈无奈转身，对阿水说：“希望你不要怪我。”

阿水面色苍白，嘴唇颤抖。

队长凉凉道：“你背叛我这么多次，觉得我还会信任你么？”

顾奈阴冷道：“那我就杀了他，做投名状。”

队长思考了一两秒，才说：“这里已经被受刑台的恶鬼包围了，你们是翻不出花样的。如果你再敢耍小聪明，我不会继续包容你。”

他将那把熟悉的匕首交给顾奈，“这是最后的机会。”

顾奈握着那把冰凉的匕首，决绝地说：“知道了。”

他直面阿水，道：“你我也算夫夫一场，就在那个山洞里，好好道个别吧。”

队长微微拧眉，却没再说什么，一弹指，将一簇金光弹到洞口，霎时金光扩散，围绕住整座山洞。

“这座山洞已经被我封死了，不要妄想逃跑。”

顾奈握着匕首，当先走进山洞，站在洞口，看着阿水。阿水一个字没说，默默跟了进来。

两人走进深处，确认没有任何人能看见，才停下来。

顾奈说：“我闻过了，咱俩血的气息是一样的。”

是阿水站在混沌之地的正确出口处，以血为引，指引他找到正确的路。

顾奈又说：“还好咱俩都是一身红衣服，不容易看出来。谁说红色不好？比白色好多了。”

阿水的神色渐渐从迷茫变成惊愕，他终于明白顾奈要做什么。

“你......”

顾奈剥下了袍子，露出莹白的上身，拿刀在自己身上比划，“割哪里会比较不明显？”

阿水的身体闪了闪，开始虚化，又被数字围绕。顾奈无奈一笑：“你们这bug也忒多了，程序员不行啊。”

几秒后，阿水恢复正常，眼神深邃，出现了很多顾奈看不懂的东西。

顾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这是什么眼神？显得怪沧桑的。”

阿水握住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唇上，近乎缱绻地说：“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顾奈一愣，什么意思？NPC开始出现自我意识？AI开始取代人类？即将要开始人机大战？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很快又想到更为震惊的答案，“所以你果然是玩家？”

阿水缓缓点头，“算是吧。我一路追着你，来到了这个副本。”

“......追着我？你以前是谁？别墅主人？游乐园NPC？”

“我最早见到你，是在高中的时候。”

阿水牵着他坐下，平静地扔出一个个惊雷。

顾奈脑子短路：“无人区还有高中？”

阿水：“......我是说，在现实里。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在尚悦时代广场做兼职？”

顾奈持续震惊：“你调查我？”

阿水苦笑：“如果我那时候有这种能力，也就不至于......”也就不至于这么多年永远躲在阴暗的角落，像枯草一样，渴望又畏惧太阳。

“我在广场见过你，马路边上那个小书亭，你经常坐在摊位后，一边看店，一边补习功课。”

顾奈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所有思绪杂糅在一起，不知怎的，他却理出来清晰的一条，“所以我出现在这个游戏里，果然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