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顾奈头皮突然炸了一下。
他也不是初入职场的新人,上份公司规模不错,领导人不怒自威,很有气场,却也不像这从车里走出来的人。
这位霍先生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五官立体深邃,在傍晚光线不足时,仍没抹去五官带来的锋利。
瞳色很淡,像琥珀一般。
疏离、冰冷,还有浓重的压迫感。
顾奈下意识错开目光,只见楼下的人也飞速转头,走进屋内。
他突然想到,别墅窗户上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到里面,所以刚才,只是巧合吧?
尽管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临出门时,顾奈还是有些胆怯。
他拎着裙摆,咬咬牙,刚准备推门,管家的声音就出现在门外。
“不要磨叽了,你想让先生等多久?”
顾奈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管家面色淡漠,视线甚至未挪到他脖颈下分毫。
是了,没必要不好意思,都只是数据而已。
数据哪里来的喜恶和三观?
顾奈放松很多,直起腰杆,跟着他下楼。
霍先生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正在看报纸。
衣袖稍微滑落,露出他修长的手指和价值不菲的腕表。
顾奈从未跟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斟酌片刻,鼓起勇气道:“霍先生,你好,我是新来的住家保姆顾奈。”
片刻后,霍先生从报纸里抬头,视线终于落在他身上。
顾奈终于知道他看起来为何这样不近人情。
霍先生瞳孔的颜色实在太浅了,在光下就像无机质的玻璃,能全然反射出对照之人的情绪,却让人看不破他自己在想什么。
顾奈觉得自己像在照X光,瞬息被霍先生一览无余。
“成年了么?”霍先生突然问。
这要搁顾奈以前的公司,他肯定以为别人在挑衅。但霍先生语气平淡,好像只是例行一问。
“......成年了。”算了,就当是霍先生夸他年轻了。
霍先生站起来,往餐厅走去,“用饭吧。”
顾奈愣了一下,跟着走过去。
他发现霍先生很高,约莫一米九。
霍先生在主位旁立了会儿,转过视线,淡淡看着顾奈。
“咳咳。”管家咳嗽一声。
顾奈福至心灵,连忙凑过去帮忙把座椅拉开。
霍先生落座。
......什么封建贵族传统,自己没长手么?
顾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几个女佣推着餐车上菜。
顾奈很尴尬,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呆愣愣杵在边上。
管家又咳嗽一声。
顾奈有点生气,狠狠瞪他一眼。
最恨你们这些不培训就逼着上岗的人了!
顾奈回忆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心想自己应该要跟他布菜。
餐桌呈长方形,宽度也很可观。
顾奈站在霍先生右手边,跟霍先生比起来,他简直娇小的可怜。
他艰难地探身过去,将菜肴和餐具按着自己理解的方式进行摆盘。
霍先生有小酌的习惯,红酒摆在左侧最边上,他够不到。
顾奈想从背后绕,可管家像山一样挡着路。如果从前绕,餐桌太长,既浪费时间,又显得滑稽。
他瞅着管家古板严肃的样子,并不太想跟管家沟通。
算了,还是自己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挪到一个与霍先生足够近,但也刚好不会触碰到霍先生的距离,伸手去够红酒。
还差一点......
他踮起脚,绷着身子。碍事的裙摆被他一只手抓紧,显得那一截腰纤细得能轻易拧断。
终于够到了。
顾奈身体一僵。
他明明已经非常小心,却还是感觉自己贴上了一具身体。
他本以为像霍先生这样高高在上屁事儿又多的人,应该不喜与他人触碰。
可当两人接触时,霍先生却一动不动,任由他这样贴着。
倒是顾奈有些不自然,拿起冰冷的酒瓶斟酒,鲜红的液体溢出来些许,顺着他白皙的腕子滑落。
“先、先生......”
他节奏早就乱了,脑袋一懵,端着酒杯要递给霍先生。
霍先生定定看了他一眼,伸手来拿酒杯。
就在这时,顾奈感觉自己腰间的痒痒肉被碰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手一抖,半杯红酒飞溅,霍先生雪白的衬衣遭了殃。
“你!”管家脸色一黑。
顾奈彻底慌了神,拿过柔软的餐巾贴上霍先生的衣襟。
反被霍先生抓住了手腕。
他右手一片狼藉,有鲜红黏腻的酒液。
可霍先生的手还是贴了上来,抓得很紧。
霍先生的手很大,能轻易环住他细瘦的手腕,拇指处有点薄茧,不知是有意无意,摩挲了顾奈的虎口一下。
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腕爬到脊背,全身都泛起鸡皮疙瘩。
顾奈连忙抽出手,垂头道歉,“不好意思霍先生。”
他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第一天上班就捅出幺蛾子。
他没注意到,满屋站立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空气尤为凝滞。
霍先生神色淡淡。
但当管家偷觑他的表情时,却松了一口气。
“去放洗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