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臻正打算说她,却听到帐外响起吵闹声,三人同时看向帐外,姜臻忍不住道:“都这个点儿了还有功夫吵架?”
姜晏淡笑:“听声音是我近日收的那个小‘亲卫’,走看看去。”
因着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得亲自去看,姜晏不顾冯琢等人的劝阻,在流民中寻到一个对地形颇为熟悉的平民,名唤段青竹,她本是寻常读书人家,已经过了院试,正在准备着秋闱,家里母亲父亲都盼着她能继续考功名为国效力,可惜大水在乡试之前涌来,把她的母父尽数带走。
这个比姜晏小上一两岁的女孩与其他读书人有些不同,她主张不可在家里闷头读书,而是要走出去看看四方,故而,她在读书的同时,亦在四处游历,也因此躲过了家中大水,只是回到家中时已经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
姜晏、姜臻、凌月泽从帐中走出,果不其然,是段青竹与这边的看守吵了起来。
炊事地的看守可不认识段青竹,只拦着她:“你到底是谁,都说了如今贵人在帐内谈事,你贸贸然进入可别冲突了贵人。”
段青竹皱着眉:“都说了我是小殿下身边的人,小殿下让我有重要情报得马上告知的。”
“你如何证明?”看守看着段青竹,“姑娘,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当小殿下身边人的。”
“我……”段青竹一时语塞。
二人的不远处,姜晏等人已经走来,姜晏温声道:“大姐,她的确是我身边的人,有劳你让个路。”
看守吓得里面朝姜晏下跪,连声道歉:“小殿下,抱歉,我的确不知此事!”
“无碍的,你也在坚守你的职责。”姜晏双手扶起看守,而后招手让段青竹过来。
段青竹也并未与看守置气,而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有劳大姐了。”
“何事?”姜晏看向段青竹。
段青竹不疾不徐:“小殿下,冯大人传信说太守府已聚集了各大世家及门派重要人员,等您回去定夺。”
“嘶——”姜晏倒吸一口气,挥挥手,“青竹去备车马罢,我们马上启程。”
“你怕什么?”姜臻疑惑,“这些世家门派不都被你收拾了吗?”
姜晏无奈地低下头,并未多言:“走罢,臻姐,车上说。”
马车上,一阵沉默后,姜晏缓缓开了口:“青竹素来聪敏,可知此次相聚,她们是为何事?”
“江南济生署由殿下统筹,各家出资建立,其第一个作用是主持灾后建设,如今十月快过半,流民暂时住所已经快要搭建完毕,各项事宜在稳步推进,倘若真按预想那样,那么在入冬月,江南济生署的第一个作用快要告一段落,那之后呢?钱、人、各路生意,殿下将如何安排?”段青竹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或者说,之后江南这块饼,殿下要如何分?”
“啊——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姜晏瘫在凌月泽身上,蹭蹭。
段青竹嘴角露笑:“如今殿下在江南名望极高,百姓们不知道当今是何模样,却人人都在茶余饭后谈论小殿下丰神俊朗,政权上自不必说,冯琢太守对您的命令无不执行,军权上,其实但凡对江南了解一些的人都知道,这些年虽是顾家顾阳将军主导,但江南驻军当年是由醇亲王筹措起来的,甚至有一段时间并入过昭亲王的军队统一对敌,倘若醇亲王不出面,那顾阳将军的话在江南驻军那里便是十成十的管用,但,我们都知道,醇亲王已站出来支持了小殿下。”
“所以呢?”凌月泽歪头。
“所以,她们怕,是吧?因为小妹真的可以一锤定音。”姜臻笑道,“我家小妹就是厉害。”
姜晏又蹭蹭姜臻:“我也怕啊,这么大个饼子,分错了掉个残渣下来都能砸痛脚背。”
姜臻饶有兴致地看着姜晏:“所以小妹打算怎么分?”
姜晏眼神“凄惨”地看着前方,而后转头看向段青竹:“青竹有什么想法?”
“实不相瞒,青竹也不知道。”段青竹摇了摇头,“只是纵观历朝历代,开国前夕,大家都是铆足了劲投入到国家的建设中,这时候的皇帝大多是勇武果断的,她们会毫不犹豫地斩杀贪官佞臣,哪怕是建国时期同生共死的姐妹,一旦影响了国家的运转,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样虽是严酷了些,但能最大限度地把利益流入到保障平民百姓的口袋中;而当一个王朝走了一段时间后,因为这些皇帝不是从平民中走出来的,她们生来就在朱门华堂之中,她身边的臣子里,有她的师长,有与她一起长大的玩伴,但谁无私心呢,此时的皇帝若是心软,那么,这个王朝很快就会诞生一种名为‘世家’的东西,青竹认为,世家可以存在,因为皇帝很多时候需要世家为其做事,但世家的权利不能过大,不能让上位者的耳目受世家繁华蒙蔽,而忽略底层百姓的苦痛。——很不巧,我们便正处于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