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淡笑:“与先皇微服之地不过一天马程。”
“也就是说,仁亲王当年事先去见过正在微服中的先皇,那是所谓何事?”裴远舟皱眉,“去说昭殿下的坏话?可先皇对昭殿下的信任,岂会因为两三句谗言消减?”
“我记得,当年先皇离世其实很突然,此前也听母亲提过,太医明明说先皇只需好好调养,精神头能恢复个七成往上,可却骤然离世,令大家都慌了神。”姜晏在石室里踱步,托着腮思考,而后抬头看向裴远舟,“老师,当年仁亲王是因何缘由被禁足的?”
裴远舟回忆道:“据说是发现她带异毒入宫,先皇大怒,令其禁足于幽宫,而后命昭殿下查清此事,后来昭殿下查清那只是补养之药,也便动用了辅政之权将其放出。”
姜晏无奈嗤笑一声:“我这个母亲,英明一世,战场上硬了一辈子的气势,却败在了心中那为数不多的温软上。”
裴远舟轻声责怪:“怎可如此说你母亲,昭殿下远见卓绝,若非她,我定然活不到此时。”
“老师,我们做个赌,你我若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你便得继续做我老师,把你的功夫尽数教授于我。”姜晏抬头笑看着裴远舟,“我底子其实不错的,当年母亲教我没好好学,她老人家叹了好几回气。”
“太阳……缘何见不到?”裴远舟追问。
姜晏与东晴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裴远舟,轻声道:“走罢,我们出去。”
正院里火光冲天,比姜晏大不了多少的裴祝茵负手站在一众御林军面前,神情肃然。
站在御林军之首的,是皇帝身边大司礼,魏和川。她沉声道:“裴姑娘,你是想抗旨吗?”
裴祝茵不急不缓:“方才从大司礼口中得知,陛下是要让家母进宫,在下已命人进院通传,只是家母年纪渐长,起床需耽搁些时间,诸位只需稍待片刻即可,在下何曾抗旨?”
站在大司礼身旁的御林军副统领韩卓也说道:“既然如此,大司礼,我们不妨等上片刻,裴大人行事不同寻常,咱们也都习惯了。”
魏和川正色道:“韩大人,你我等上一等没什么,可要是陛下等得不耐烦了,我们担待得起吗?”
只在此时,裴祝茵的身后响起自家母亲的脚步声,姜晏、裴远舟与东晴踏入正院,裴祝茵闻声回头,冲裴远舟点了点头,又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母亲身边的二人,姜晏冲她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
裴远舟在裴祝茵身边站定,轻轻拍了拍裴祝茵的肩,柔声道:“茵茵,看好家。”
而后朝魏和川道:“走吧。”
魏和川抬眉:“正巧,原来小殿下也在这里,也省了臣下与韩统领的脚程。”
姜晏点头,与裴远舟对视了一眼,径直踏上了马车。
自姜晏有记忆起,她似乎从未见过深夜的永宁宫,母亲辅政那段时日,她若起得来,便会跟姐姐一起,在亲王府门口送母亲出发,虽然绝大多数情况,都是母亲和姐姐轮番哄着自己不要哭闹,待到哄好了,母亲便匆匆进宫,而后,姐姐前往都城郊外军营。
待到入夜,姐姐一般比母亲回得晚些,而自己则非要拉着哥哥出门等母亲与姐姐回府,哥哥拗不过自己,便只得抱着自己一边哄一边在王府门外转悠,哄着哄着,才发现已经走出王府一大段路程。
此时,若是遇到回府的母亲或者姐姐,哥哥都会挨一顿训斥,只是二人都不凶,看着严肃罢了,内容多半是担心哥哥晚上一人出门遭遇危险,不过本来有侍从偷偷跟着,二人也无需太过忧心。姜晏只需要往假意发火的人怀里钻,撒几句娇,气氛便能迅速松快下来。
若是姜荣,她多半是在马上的,她会把自己抱到马上坐着,而后戳戳自己的脸,没好气道:“就知道撒娇,何时能长大?”
若是母亲,则多半是坐在车轿里的,她会把自己揽进怀里,让哥哥也坐进车轿,一同回府,一路上听自己和哥哥说府上发生的事。
姜晏记得,自己还嚷嚷过,要与母亲一起进永宁宫玩,若是能在夜里放烟花便最好了。母亲是答应了的。
那时的她,似乎一点都不怕这里。
不像现在,掀开车帘,看到深夜里戒备森严的永宁宫时,冷风吹打在脸上,姜晏结实地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