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哪儿?”
银荷踌躇半晌,终归给不出一个明确答案。“我不知道。”她只好说。
瑷宁心中叹了口气,却伸出手,在银荷肩上拍了拍。
瑷宁前脚刚走,花澈就卡准了时候似地进来。银荷虽气已平了大半,但也还不愿见他,看他这就寻了过来,心内突然一阵委屈,低了头只管写字,下笔越发剑拔弩张,每个字都傲头傲脑的。
“妹妹不像抄经,倒似在写檄文:有表兄花澈一人,鲜仁寡义,纵诞不肖,逞性妄为,非语伤人,余劣迹不可数。四海之波,不足以涤其恶……”
银荷实在憋不住要笑,忙打断他:“你只有一桩罪——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又问,“你刚才看见大表嫂了?”
“大嫂没看到我。她说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错不在你,他们一时犯糊涂,过后会明白的。”
银荷惊讶地看着花澈。他果然知道?
花澈没容她多想,摆摆手,正色说:“我来是为向妹妹道歉的,我是真的错了。我占尽了好处,也没成个什么样子,倒好意思在妹妹跟前放大话。如果妹妹是弟弟,岂止强过我百倍,便是妹妹,也让我无地自容。”
“不过阿弥陀佛,感谢佛祖,让妹妹生来就是妹妹。”花澈说着双手合十对佛像拜了一拜,“妹妹聪明绝伦,定能看出我是诚心,定会原谅我对不对。”
“你胡咧咧些什么。”银荷又气恼又好笑。
“那妹妹不再生气了?”
银荷没说话,低头继续写字。
花澈在佛堂里转了两圈:“我以为这家里我都踏遍了,这儿倒还是第一次进来。”“无意冒犯,”他又向佛像拱拱手,“不过我看这个地方不大行。”
银荷不解地看看他。
“过几日天气凉快些,妹妹就可以和我每日出门。”
“真的?”这下她没法装矜持了。
“对。不过我们先不去寻葛全有,横竖他跑不掉。咱们先干另一件事,先去看看和屏表妹议亲的那个人到底行不行。”
没隔两日,老太太听人说起谁家女儿在延恩寺礼佛听经,治好了病,被说动了心思。延恩寺乃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寺院,在西边城郊,离花府不算很远,老太太每年也会去上一二次香。那里终年香云缭绕,金光普照,正是一方宝刹。
待问了银荷,自然无有不答应。于是便定下,改为每日去寺中禅室抄经。
寺庙清修之地,银荷怕小朝等嫌闷,要她们留在家,只带了在佛堂伺候的小丫环。
第一日出门,马车将银荷带到了一座别致的宅院前,门前安安静静,只见个打扮俏丽的姑娘迎了出来。银荷心中猜疑,不知该如何称呼,那姑娘上前扶了她:“我叫飞镜,姑娘请这边走。”
飞镜一面走一面不住偏头打量银荷,银荷装作不在意,疑惑更甚,暗地里已把花澈质问了一通。
进了屋才晓得,这位飞镜姑娘是要替她装扮,便于在外行走。
飞镜说:“我把姑娘扮个家僮,只是,总不好比主人还俊,得把姑娘扮丑,姑娘莫怪。”
银荷很是不好意思,因问她:“你怎么会这个?”
飞镜抿嘴一笑:“我先前在梨园行当。”
银荷心想,富家子常往戏园寻消遣,花澈能找到飞镜,自然不奇怪。
飞镜又说:“不过,我不会唱戏,我在戏园里给人梳头。后来,为着一些事,呆不下去了,多亏元宝大哥碰见,把我赎出来。”
这一听,银荷面颊便红了,所幸飞镜已在她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不曾露出痕迹。
不一会,又换上特制的衣裳,连身形都看不出了,往镜子里一瞅,银荷自个儿竟不认得自个儿。
听见花澈声音,银荷悄悄出去,预备惊他一惊。
花澈扫一眼:“还不错。只是让妹妹屈就了。”
银荷不服,以为他事先晓得的缘故。花澈笑道:“妹妹这双眼睛,在哪里我不认识?”
银荷甩手就出了门,元宝正在外面牵着一匹马,她瞧见是在马场惯常所骑,曾被花澈讥为驴子的小花马,惊喜地奔过去:“这不是我的雪豹吗!”
“雪豹?”花澈放声大笑。
“怎么了,它不配叫雪豹?”
“配,配。我没想到,妹妹还给它取了名字。”花澈上前,拍拍马头,“你包子不大,褶儿不少嘛。”
银荷又要笑,又要和马说话,忽地想起来,指着花澈黑马问:“它有没有名字,叫什么?”
“不能告诉妹妹。”
行了好一段,花澈才说:“墨球。”
“什么?”银荷没听明白。
“我的马叫做墨球儿。”
银荷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我本来猜它叫夜风,就是叫泼墨也好啊。‘墨球’——怪不得你不敢说,定是怕别人笑话。”
“你是第一个敢笑话它的。”
银荷好容易止住笑:“既起这种名字就别怪要惹人笑。”她又俯身对着马儿说,“墨球,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也无可奈何,我不是笑话你。”
那马极通灵性,向她友好地瞧了一眼,轻嘶一声。银荷喜之不尽:“你可真聪明,名字算不得什么,你是匹好马。”
正自高兴着,听见花澈问:“妹妹饿了吧,咱们先去吃饭。去云聚楼如何?”
银荷一愣,别过脸。“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