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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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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吧。”花澈笑了,又轻叹口气,“那时师父要离开,他提了许多次,我也劝了许多次,最后,他再不听我,除非我能胜过他。那回确实是第一次,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师父说,没什么可以教我了,白留下也没意思,不如去过过清静日子。他还不许我去找他。先前我是想过去找,不过如今——”

他停住不说,银荷扭头看他。今日,他的头发半束半披,风将几绺墨发在肩上拂着。一个不会被困囿、被束缚的人。

雨似乎是猛一下停住了。银荷离开凝辉阁时,之前笼罩在上空厚重的云已沉降大地,只余东一抹西一抹的几缕,羽毛般漂浮在明净如洗的天空,又映入地面东一片西一片闪闪放光的圆镜中。

银荷也像一片羽毛,轻捷地飞入这幅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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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种种,不过是两人这段时日所作所为中最最微不足道的几件。但芝麻绿豆在天地间也自有其意义,只是一一道来,未免拉拉杂杂太过;通盘省掉,又恐遗漏甚多,留下缺憾,故此仅择其一二略记。

银荷始终记得她要做的事。

从一到五或许容易,从五到八大概也能办到,但再往上一步就难如登天,非长年累月勤学苦练不行,绝无捷径可走。

尽管银荷聪颖,学得快,每日早起趁无人时也勤加练习,花澈仍不满意。他觉得用刀并不妥当,建议银荷改为射箭。

银荷也没什么不乐意,尽管她脑中的场景是一脚踩在葛全有胸前,长剑一划,砍下他的脑袋来。

听见这个,花澈笑道:“漫说你能不能明晃晃提把剑靠近他身边,就是靠近了,他能乖乖躺着让你砍?再说砍断脖子也要费不小力气,别光图爽快。况且也不爽快,等溅你一身血,怕你是受不了。”

银荷想那场面,确实够恶心的,遂作罢。

花澈带她上三楼习射,累了的时候,银荷就趴在窗边小憩。白云缓缓移动,檐上的燕子来来回回,鸟儿立在树顶,绿茵茵的枝叶懒洋洋地晃动,微光闪烁。

“你小时候就是从这里射了大太太一箭?”一次银荷问道。

花澈很意外:“老太太连这事都告诉你?我也干过几件像样的事,祖母怎么专拣这些说。”

“怕你再乱来,才栽上了这些树吗?”银荷指指窗下成片的树荫又问。

她说话常将花澈逗笑,这时他便笑了一阵才说:“做一次便够了,总不至于成了惯犯。这些树以前就有,那时也许没这么密,而且冬天叶子都掉了,看得清楚些。你瞧,就是那个位置,我等着大太太走到那里射的箭。”

银荷顺着他手指看去,总有二十丈距离,有一条小道正到了转弯之处,几乎全部都隐在树下,此时就只能看到井口大一块地方。

“这么远!你那时不是还小吗。”银荷惊呼。

“没什么力道,箭过去早就没劲儿了,只是撞到了她头上发簪。我本来就不过想吓唬她一下,要是真伤了人,祖父还能饶我,妹妹如今就不是和我在这里说话了。”

话虽如此,银荷却不禁有几分气馁,她想自己至今都射不了那么远,当然,到了那日,可以离近些,倒也罢了,只是,她何时才能刺中花澈?“那日”,遥遥无期。

端午过后几天,银荷拿出一只靛青色香袋,放在手心递给花澈,垂着眼说:“日子迟了些,姑祖母不许我动针线,这是我偷偷做的,样子很寻常,不大好看,三表哥莫要嫌弃。”

花澈一时没有吭声,不过银荷正自忐忑,并未注意。她小心地别开脸,不让花澈看见,自然也就看不到他脸上表情。

花澈将香囊拿在手里,看了半晌方道:“妹妹说错了,这个做得很好,实在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做只香袋容易,不过要做个什么花样,银荷当真费了不少心思去想,最后绣了只白鹭,意境取自“星河鹭起”。

香囊不过方寸之物,本不好施展,可对银荷来说不在话下。也不是她绣得格外繁巧,但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到白鹭羽尖的那股风。

花澈低头要将香囊系在身上时,一颗心真如鹭般振翅欲飞。

就在这时,银荷拿出刀猛地向他胁下刺去。

“刺中了!”她欢呼。

花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她。

银荷脸上血色一刹那褪了个干净,她低头去看手中——是把削得很钝的木刀,大小与那把匕首接近,刚刚她还以为是自己拿错了。她再看向花澈。

花澈走开,冷冷道:“妹妹完全对付得了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不用我了。”

“三表哥……”银荷悔恨无比。

花澈蓦地一转身,已将刀拿在手中,刀尖直指银荷咽喉。

“刚才刺那个地方,我可没死。妹妹手下留情了吧?”他目视银荷,“我就知道,妹妹一定会对我留情。”

银荷怔愣片刻,一把打开他的手,气急败坏喊道:“谁让你装那么像!”

“我装得再像,也比不过妹妹。我琢磨妹妹要真想害我,可能我早死了几回了。”

“刚才我……你才把我吓死了,你刚才就好像我真的……”银荷又愧又恼又委屈。

“我懂了,只许我上妹妹的当,不许妹妹上我的当?”

“不是!”

花澈想了想:“那就是只许我上妹妹的当,而且我还要高高兴兴的,不能鸣冤叫屈?”

“也不是!”银荷悔恨极了,别过身。刚刚她确实吓了一大跳,花澈那么痛苦的眼神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她差点儿以为真的重伤了他。这当儿,花澈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她却愈发感到害臊,愧不能言。

“妹妹做得很好。”花澈跳到她身前说,“你决心做一件事,就别顾虑手段是不是光彩,做成就行。你想,别人做坏事的时候可会讲客气?你不比他们更狠,哪来的活路。好了,妹妹做到了,我答应过你——”

“没有做到。”银荷急忙打断,“我还没准备好,三表哥说我准备好了,再去。”

花澈想了一会儿:“好吧,再等几日。”他换了一副严肃的口吻,“刚才是我不备,不过万中得一二的机会,别以为每次都能碰上。”

银荷点点头,摊开手说:“还给我。”

花澈把木刀放在她手里。

“我说那个。”她别别扭扭地指一下香囊。

“不是真的给我?”花澈真的急了。

“我……你可能不愿意留着它。”银荷低下头。

“谁说不愿意?”花澈笑道,“不当作妹妹骗我,本来是端午嘛,妹妹送我,我开心收下,这样不好?”

“不好。”银荷又生气又难为情。还问什么,到底不好在哪里,她怎能说得出口。

“我知道,妹妹怕我想起刚才,不服。没有的事,我对妹妹向来是——心悦、诚服。”

“反正快还给我!”银荷急了。

“那可不成。”花澈赶紧把香囊揣进怀中,“如今也不论它来处,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我白捡个便宜,好好藏了,不敢再多啰嗦。——这行不行?”

继续纠缠下去就更可笑了。“随便你。”银荷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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