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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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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荷细细看了,赞道:“二嫂做得极好,将来宝宝穿了一定又漂亮又舒服。做母亲的一片心,我哪里能比。”

“我现在好像还没省过味儿来呢,哪来的做母亲的心,不过是闲着找个事情做。”映雪虽如此说着,脸上却带了将为人母的平静满足。她相貌虽无可特别夸耀的地方,但自有一种难得的温柔和善,在他人身上少见。此时,她唇边漾起微微的笑意,整个人如沐在暖阳中,不光银荷看了对她更多几分亲近,瑷宁也是羡慕不已,心中又有些酸涩。

“不知会是个小子还是丫头?”瑷宁问。

“不知道。”映雪红了脸,“我倒盼着是个丫头。我时常想怪不得老太太喜欢女孩,先前我家里没有姐妹,来了方知道姐妹多的好处。”

瑷宁当然明白,映雪不过嘴上说说而已,谁不盼着头个儿是男孩?只有自己,才真正是哪怕男女,只要得一个。

心里又一阵酸,便道:“喜不喜欢也不在男女。我听人说,三弟刚下生时,老太太不大高兴。那时还没有二妹妹三妹妹,家里只一个珍大姑娘。老太太见又是个男孩,便不待见,不待见了几年,可你看如今,不是全都补回来了?”

几人正谈笑,丫环来报说戚姑娘来了,紧接着,戚晚便轻快地走进屋。

她甜甜笑着向众人打招呼,瑷宁只淡笑着点点头。映雪拉了戚晚一起坐在床沿:“晚妹妹不用天天过来看我,离得怪远的。”

“走走就到了,二表嫂不必心疼我。”戚晚拿出几张纸,“今天是画了几幅花样子顺便给二表嫂带来。”

瑷宁也凑着一起瞧了,便说:“戚晚妹妹真是心思细腻,将来不知哪个有福气的能娶了你去。”

戚晚脸通红,垂了头惆怅道:“我没有想着要嫁人,能一直陪着姨母便知足了。”

瑷宁见状极不耐烦,起身对映雪说:“也坐了半天了,改日再来。初五是由妹妹生日,到时候寿星还来拜你。”

“哎呀,那怎么敢当,初五我一准去拜寿星。”映雪笑着说,“昨天大夫把了脉,其实现在就可以走动走动,只是……太太非要我多躺几天。”映雪不好提丈夫,脸又红了。

很快,便到了初五这日。

破晓时分,银荷没有惊动任何人,偷偷爬了起来。

天空才刚刚泛了白,园子中只听得鸟叫。池边小草正是最嫩的时候,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毛茸茸的,让人不忍踩上去,新鲜的柳枝缀满米粒大的新芽,静静垂着,只最下面一点轻轻摆动,朦朦胧胧,如烟似雾。

“多美的春天。”银荷忍不住叹道,泪水涌上她的眼睛。

她走到亭子里,面西伏倒在地,啜泣起来。

她被曲展领进曲府时,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由心过生日时,对她说:“从此后,咱们一日过生辰便是。”

那时候,生日是比过年还要开心的一天。曲展会让人给两人裁一样的新衣,一样地打扮起来,并亲自下厨,做出两碗长寿面。

日子长了,银荷真将这一日看作是自己的生日。

由心的最后一个生日,并不是在家里过的。曲展故去前嘱咐她们及早进京。二月初五那日,她们在路上。银荷偷偷去客店求了厨娘,自己做了碗面端给由心,由心的泪落在碗中,又笑着说:“还好,我还有你。”

“可我没有姐姐了。”银荷痛哭失声。

偷偷哭过一场,回去洗净脸,银荷做起了寿星,先去拜老太太,太太们,又等姐妹们来给她上寿。

瑷宁、花瑶最早到,正在屋里说话,戚晚也来了,坐下后,微微咳嗽了两声。

瑷宁说:“前些天,大太太一家子人都病了,一个人呆一间屋子,谁也不敢出来,可别给映雪染上,了不得。如今那边才好,你又来了病。”

戚晚忙笑说:“我不过是略受一点风,小毛病,和瑶妹妹一样。一起给大夫瞧过,说我们病都好得干干净净,一点事没有了。”

蝉影在一旁,先是嘀咕:“病好了也值当夸嘴,要我都羞死了。”又插话道,“可别说,本来我们姑娘是好好的,还不知是谁传了她。我要得了病,就躺在屋里,又不是没人把饭食端到跟前伺候着,还不知足,不好好养病,只管东跑西跑做什么?”

好丫头。瑷宁在心里赞道。从旁看着戚晚,抿着嘴笑。戚晚红着脸不作声。

到了如今,银荷仍不惯别的丫头忙碌,自己一人闲着,尤其今日,见大家都给她拜寿,心下不过意,便进去出来地拿东西招待人,也就没留意她们这场小口角。

她平时和花瑶最要好,见花瑶和她表姐戚晚不热络,也并不以为怪。她想各人脾气性子不同,总有投缘的不投缘的,反正想不到都是一般年纪的姑娘,哪个会对哪个当真厌恶。

但银荷知道,全家人中,只有映雪对每个姑娘都亲热,她也格外喜欢映雪。

这时映雪和花瑛、诗钰一道来了,银荷忙扶映雪进屋坐好。

映雪看见戚晚,问:“怎么好几天不见晚妹妹?”

戚晚脸红红的,支吾了几句,一时大家说话游戏,便把其它事不提。

到了晚饭时,瑷宁在花园里找了一间暖和阁子,安排下丰盛席面,姐妹们一起玩闹吃酒,入夜放散。

银荷回到自己院子,几个丫环还置了小桌,摆了酒菜,非要拉她入席。银荷推却不过,又喝了几杯酒,只觉头沉脚轻,就说着:“我可实在不能再喝了,你们玩吧,我得先去躺会儿。”

进屋正要卸去钗环,银荷一低头,发现妆台正中摆着小小一只雕花木盒,盒子仔细用红色绸带系起,像是贺礼,却并无信笺署名等。她举着出去问了一句,丫环们没看清,以为是谁制的胭脂膏子,便回说:“今早起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也记不得是哪个的,可能哪个小丫头过来,正巧没人在,顺手搁在那儿。明儿我们去问一问,就有了。”

银荷怕是谁送来礼物没谢到,失了礼,转身进去,在灯下打开来,一瞧之下不禁楞住。

盒子里装着一副耳坠,上面挂着樱桃大小一对珠子,光洁圆白,比上回花瑶丢了一只的那对珍珠,还要大,还要亮。

银荷拿着盒子,只觉得手里发烫,更不用说将耳坠取出来细瞧,但总归能看出它们很美。珍珠裹着一层银色的柔光,对着看时,就见自己的两团影子映在上面——毋庸置疑,这份礼物非常贵重。

谁能悄无声息送来这样的东西?

老太太给她两件精巧器玩,并一包金银锞子,三位太太俱送一身衣裙,瑷宁和映雪各送一套书和两匹尺头,其余姑娘们都是笔墨纸张、绣作手工、花草盆栽等物,也有相熟的丫环几人凑了份子以表心意。——向来花瑛花瑶过生日也是如此,姑娘几人并无大不同。

再没人会如此奢费,或者只除了一人。

银荷顿时一阵气恼。

虽然花澈嘴上轻佻,但与他满口里胡说八道相比,他的举止还不算太过分,她便当作他癖性如此,如今却再没法自我欺骗。

且不说通常情形下男子赠送首饰给姑娘到底是什么意图,花澈送,似乎还格外有些侮辱人的感觉在里面。这类事他一定没少干过,阔公子一掷千金和豪迈可不沾边,不过像随手抛出几枚铜板一样轻飘飘的。

唯一让她满意的是,东西是不声不响送来的。那么,等花澈回来,自己再悄悄还给他便是。银荷将手中盒子扔到了箱子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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