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沛几乎不敢喘气。
除了妻子,他还从未见过姑娘的睡颜。这到底是谁,当真是自己的表妹?
因为睡相恣意,沉睡的人比平日更多几分稚气,但不知哪里——许是袖中露出的那一截细溜溜的圆腕子,许是微微翘起而显得更加圆润精致的唇珠——又透着些不大规矩、撩拨人的意味。半是孩子,半是女人。
花沛如同被施了咒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觉出心突突跳着。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有的立场似乎无法坚持。表妹到底是天真懵懂还是有意放纵?她看来那么纯洁无瑕,但有哪个洁身自好的姑娘家会露天而睡,还被男子看到?
要是自己的亲妹妹,他定会火冒三丈。可是,换了表妹,为什么就觉得不那么严重了,因为看到的人是自己?还好看到的人是他。那么,回头让瑷宁提醒表妹一下?不,这也没必要,她又没做错什么。
花沛觉得自己好像一分为二,左右摇摆,一时在指摘表妹,一时又怜惜地为她辩护。这等行为放到谁身上都逾矩之至,唯独表妹……之前表妹留给他的印象已经一片模糊,他好似头一次认识了她。譬如林中女妖,无法用礼俗的陈规旧套来评判要求。
醒悟到自己将表妹联想为妖精,花沛猛然一凛。一个道行还不够深的妖精,但毕竟也是个妖精。
花沛感到自己在这里的时间实在已经太长了,终于拔起脚来,退后两步,想要走开。谁知刚巧踩在一根树枝上,咔嚓一声,睡着的人顿时惊醒,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大……,大表哥。” 银荷猛然醒来,看到面前的人,大惊失色。
妖精不见了,果然只是表妹。花沛也不辨心中哪般滋味,最初的打算是道歉两句,赶紧离开,想想又忍住了,这时再掩饰躲闪并不体面。他一边微微侧身别开脸,一边问:“你的丫环怎么把你一人丢在这儿?”
银荷当真是大窘,懊恼万分,她也不知为何竟会睡着,还刚好被花沛碰到,实在是失礼得紧。她赶紧站起身来,拽拽衣服,结结巴巴地解释。
花沛感到表妹虽一味慌乱自责,但并没有羞愤难禁,不由松了一口气,便转过身来,摆出兄长样子说:“天热也莫要贪凉,恐于身体有碍。”到底不好直接说出怎能随意睡在地上,园子里人来人往被看到不适宜之类的话。
银荷从初醒的惊慌中略平复,想自己这般失态偏又碰到一向严肃的花沛,只怕要挨顿苛责。又觉自己起来后定是衣衫不整,鬓发凌乱,心下很是着急,只想快快走掉,便说:“今日是我错了,多谢大表哥提醒。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请大表哥莫要生气,否则我更是无地自容。”
花沛忙道:“表妹言重了,我并没有生气,你不用担心。” 他看见姑娘脖子旁边散开几缕细细茸茸的头发,身上被猫尾巴扫过一般,赶快掉转开视线。
也不知两人谁更窘迫,花沛抬手摸摸耳后,定神说道:“表妹快快回去吧,免得丫环着急,四处寻你,再惊动了老太太。可要我叫人送你?”
银荷知花沛有意替自己掩饰,稍稍放下心来,赶紧说:“不必麻烦了,我这就回去。” 花沛也觉得此事确实不好被人知道,便点头应允。银荷略福一福,转身快步走开。
花沛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直至晕眩感稍稍减轻。当天剩下的时间里,他始终感觉到微微的眩晕,并将其归结为在大日头下跑了太久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