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容庆良的目光触及容昭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心疼或惊讶,有的只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厌恶,仿佛在看一件早已破损的物件。
这样的眼神,刀子似的剜在容昭心上。
一直死人似的容昭突然爆发出一股子惊人的力气,他猛地反手将猝不及防的容庆良狠狠按倒在地。
容庆良本就年老体衰,又遭逢巨变,哪里是容昭的对手,被他死死压在地毯上动弹不得。
“你看见了是不是,容庆良,你看见我身上的伤了,难道就没有一点反应么?”
他无厘头的一阵委屈,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抓着容庆良衣襟的手颤着,抖着。
但容庆良并没有表示,他费力的抬起手,挡住了眼睛,不去看他。
“爸爸...爸爸...我好痛啊...”他俯下身去伏在容庆良的胸口,失声哭了起来:
“爸爸你看不到吗?你看看我啊!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好疼啊......”
他用力抓挠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好像要将皮肉全都挖出来似的,展示给这个从未真正看过他的父亲。
容庆良被他突如其来的崩溃哭诉弄得怔住,一时间都忘了挣扎。
“疯子,你这个疯子...”他惊恐的瞪大了眼,声音也怂怂低了下去:
“放开我...放开我..
容昭抬起头,看着身下父亲那张写满惊愕与不耐的脸,他仍旧执拗的求问。
“爸爸,我是骗你的...庄家别的继承人,现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了,我已经...已经能掌控庄家了...爸爸...我做到了,我比他们都强......”
他死死盯着容庆良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赞许。
“您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呢?就因为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吗?”
这话如同炸雷在容庆良耳边炸响,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忌讳的,此刻被容昭如此直白的嘶吼出来。
“那又怎么样啊!”容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偏执的近乎疯癫:
“我从来没认过别人当父亲,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我和容憬长得不像吗?你看我的眼睛,我的眉毛...难道不像你吗?”
“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像看他一样,也看看我?只要一眼...一眼就好啊!爸爸...”
容昭说的掏心掏肺,容庆良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说他掌握了庄家?”
容庆这么想,心里升起一丝丝扭曲的希望。
隋氏的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来了,指不定他容庆良就能在这一小时翻了盘呢。
他停止了挣扎,颤抖的抬起手来,拍了拍容昭的后背。
“......好儿子,我的好儿子...”
容庆良木木的重复着,像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安抚容昭:
“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是爸爸不好......”
他紧紧抓住容昭的手臂,眼神灼热:
“那你一定能扳倒隋越的,对不对?你有庄家,你现在有庄家了!你一定可以帮爸爸夺回一切的对不对?乖孩子,快告诉爸爸,你可以对不对?”
容昭的哭泣声在他的安抚中,戛然而止。
他伏在容庆良胸口,清晰的感知到那颗心脏因为重新燃起的希望而剧烈跳动。
他能闻到,父亲身上的气味。
容昭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微微偏头轻轻在容庆良的胸口蹭了蹭,像只终于得到主人安抚的家猫。
感受到他的顺从,容庆良大喜过望,抱紧了他的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嘴里不住的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爸爸失望的...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容昭点了点头,唇角浮起安心的笑,近乎梦呓一般,他开口:
“当然可以...爸爸,只要你开口,我会为你做的...”
容庆良狂喜的连连点头。
只要能翻盘,他现在就是反过来认容昭当爹也是绝无二话。
“...等我扳倒隋越,会去给父亲烧纸告诉您的。”
容昭依旧闭着眼,满脸眷恋。
容庆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见鬼似的推开容昭,像碰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连滚带爬向后缩,脸色惨白的指着容昭:
“你......你......”
容昭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瘫软在地,惊恐万分的容庆良:
“难道爸爸不是本来就打算在今天做个自我了结么?这些话,我原本应该给爸爸上坟时说的,只是我太想你了。”
“至少...”他轻轻整理着自己被扯乱的衣袖,把手臂上的青紫重新掩藏:
“爸爸你在死前是这么疼爱我,我一定会记得您。”
他垂眸,看向容庆良,那双和容憬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泛着令人胆寒的恶意:
“一直到死。”
然后,他不等容庆良反应,接着说道:
“我是不会帮助父亲的,父亲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众叛亲离,债台高筑,难道您还想着出去坐牢吗?父亲之前的手段也不算干净,想想那些你曾经关照过的人,应该也在那所牢里吧,他们会怎么回报您呢?”
“不光要坐牢,还要还债呢,容家现在,连一块像样的砖都不剩了,你要拿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