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不是黄鼠狼,又是什么?
他不经意一转眸,却见院门外一个灰扑扑的身影飞快缩了回去。
“那是谁?”安得心中一动。即便那人躲得非常快,他也看清了那是个神色躲闪的中年女人。
蒋金凤也看见女人,却轻嗤一声,似有些不屑:“隔壁的翠萍嫂罢了。”她见安得走来走去,却一句准话也不给,不由心急询问,“大师,所以这黄仙究竟是什么意思?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们?”
“或许……不是黄仙在作怪。”安得沉默了会儿,摆手示意其余人原地等待,自己悄悄出了院落。纪之宁,黄一山紧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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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快步回了家里,将院门合上,吐出口气。
她灰白头发乱如鸟窝,两条长眉皱成一团。她眼睛其实很美,是标准的丹凤眼,但因心虚而闪烁着,当中藏了团鬼火般。
神经质地观望许久,确定门外没有别的声音,翠萍才慢慢推门进了里屋。殊不知她前脚刚进去,安得几人后脚便翻墙落地。
屋中昏暗,没有点灯。空气中浮动着浓厚血腥气,借着外面透进的天光,能瞧见靠墙桌案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瓷碗,碗中盛着黑糊糊的不知什么液体,碗堆中间,还有个香炉。
而在墙面上,以钉子钉了满满一墙的鸡尸,尸身被拆分得零零散散,依稀可见脑袋,爪子,身体等等。
“神仙,神仙。”她取来三支香点了插到炉里,朝那七零八落的鸡尸跪拜叩首,“我都照您的吩咐做了……我家汉子,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屋外三人凑在窗格前,虽只看得个大概,也觉此景邪异非常。安得更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想起先前看志怪笔记,当中说宋人曾遇五通神“一室四壁,皆钉妇人婴儿甚重”[2],如今这一壁鸡尸虽没有一墙人那么惊悚,但也足够叫人反胃了。
不过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她家汉子何时回来……难道女人丈夫出了什么意外,需要以邪法寻回?
安得想了想,见她叩拜过后起身要出来了,索性先她一步抱臂立在门边,沉声唤她:“翠萍嫂。”
不料屋外突然冒出个人,翠萍惊叫一声倒退三步,待看清安得就是方才在隔壁看事的“高人”,更是骇得面无人色。
“原来不是黄鼠狼偷鸡,是人。”黄一山也从安得身后步出,学他动作抱臂看她,两人活似两尊门神,朝女人逼视而去。
翠萍见事情顷刻败露,神色隐见崩溃:“……不是,不是我!”
安得目光在她身后墙面一扫:“不是你,那这些鸡是鬼偷来的不成?”
黄一山和纪之宁帮腔:“就是就是!”
翠萍受不住心理压力,抱头哭嚎着道:“是坛神叫我这么做的!他说了,只要我给他偷鸡,他就让我家汉子回来!”
安得:……
他还没开始审问,怎么就哭了?
他眼看女人哭得凄惨,担心事情还没搞清楚就引来人看热闹,对她声誉不好。于是反客为主,将人扯进里屋带上门。
拉亮电灯,屋中诡谲的氛围被驱散了些,但也让墙上那一堆零碎的鸡尸更加显眼。安得看了会儿,发现这些鸡有公有母,母鸡尚留得全尸在,公鸡则似乎无一例外失去了……脖子?
“公鸡啼日,其喉骨阳气极重。看来这坛神还挺挑食。”黄一山凑近安得小声道。安得了然:所谓的坛神很可能不仅不是神,还是某种阴物假扮的!
翠萍抖抖索索看他,像个等候审判的囚犯。
安得思忖片刻,斟酌着语气,尽量温和问她:“您的丈夫,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生了重病,还是死了?想必是后者吧。若否,这怯懦的女人也不至于被那什么“坛神”牵着鼻子走。
谁知女人抖了半晌,怯声道:“他,他和邻镇的寡妇勾在一起,随她一同跑了……”
安得表情凝固了片刻。
可女人这下像是将话匣子同泪匣子一同打开来,一边呜呜哭着,一边诉说起自己的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