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影魔的肚子从中间裂开,裂成一张大嘴的模样,要将青年的影子吸入口中!
安得不敢再旁观,忙将早早就绕在手腕上的红线一扯,两手扯着红线便往那东西头上套。
他目前没有得用的法器,荀晏给的铜钱剑又折在了玉京,只有以手中材料简单制造一个困阵。
红线以朱砂和糯米水浸过,可阻拦阴物,加上三、五、七枚铜钱,利用其方孔聚气的特点,便分别是铜钱阵中的“三才”“五方”和“七星”。
那黑影不料旁边忽地窜出个人来,也是吃了一惊,大张的嘴瞬间闭合,墙面上的身影飘忽一瞬,就要散开逃走。
安得早有准备,手中三枚铜钱咻地往墙壁弹去,仿佛飞镖钉在那影子上。
黑影发出刺耳尖叫,身形凝固,动不了了。
曾鹏宇方才虽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的阴冷之气,此时转身见到这般诡异景象,也吓得大叫了声。
安得上前去,冷冷看它道:“你就是影魔?”
黑影一抖,没说话。
安得见状,又去提桃木剑。
“我投降!别杀我!”这次黑影尖叫着,竟是丝毫不敢反抗,直接告饶了。
“说吧。你为什么要偷走他的影子,那影子现在又在何处?”安得见此鬼怂怂的,声音越发严厉起来,“你也知道我是天师,若你不老实交待,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这话当然是吓唬鬼的,他看出这鬼不算凶,他自己也没那么残忍。
黑影却当真了,模糊的面容上惊恐快要透出来,凄声求饶道:“天师大人饶命!天师大人饶命啊!”它忙声解释,“我其实……其实一开始是想要为你出气,才吓唬那赵胜的!否则为何我只偷他一人的影子呢?只是今晚我一时起了贪念,见此地有香火,才来吃点供奉,又见这群小子毫无防备,就顺便再偷一个……”
“我是鬼迷心窍了!我再也不敢了!大人饶命啊!”它开始哭,声音尖细刺耳,边哭,肚子上的大口边裂开来,从中吐出一团影子。
那影子飘荡进了赵胜待着的卧室,曾鹏宇进去开灯看了下,回来道:“影子回来了!”
安得没应声。他看着影魔,缓缓重复了遍他的话:“……为我?”
影魔:“正是正是!听闻有位天师夜闯玉京,与多位大妖交手也不落下风,在下多方打听,想上门来投靠,可却进不去大人的屋门。”
“我朝楼里游荡的野鬼打听大人行踪,听他们说,你昨日会去隔了户的人家家里作客,我便想先去那人家里蹲点……啊不等候,而后再藏在你影子里,跟你一同回去。”这个法子,听起来就有些猥琐了。
“我白日里等候在他家角落,听你们谈话。那名叫赵胜的小子屡次对您出言不逊,先是和身边那个叫曾鹏宇的人说您是小白脸,而后又有意言语引导,想让您算错卦,当众出丑。”
他最后语气谄媚地总结:“所以我才想将他的影子偷走,让这对大人您不敬的小子吃点苦头!”
安得闻言,先是震惊于此奇特的脑回路,而后第一个想法是:这楼里还有野鬼啊?
那他日常出行,岂不都有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了?
第二个想法便是:怎么这些妖魔鬼怪也八卦成这样!他不过在玉京晃了一圈,外面竟然将他传成什么法力高深的半仙一般,比人间的营销号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面色稳重,又问:“你找我有何事?”
什么叫做想“投靠”他?
黑影听他语气平和,似乎没有要立刻要自己小命的意思,胆子也大了点,试探着问:“大人想必还没有自己的兵马吧?”
安得:“什么兵马?”
他是真疑惑,但在影魔听来,这平平的一问就是对它的考验。它像是得了莫大的鼓舞般,连珠炮一般给安得解释起来“兵马”的含义。
原来“兵马”指的是帮天师道长们干活的使者们,包括天庭天兵,城隍地兵,以及猖鬼妖魔之类。
许多天师都会养兵马,大多是师门一代代传下来的山魈野鬼之流。据说也有厉害的天师能请来真正的天兵地兵,但这种要么需要受箓后由师门升文奏职天庭地府,要么是自身灵感过人,能请本门祖师爷降临。
安得一听了然。兵马和天师比起主仆,更像是合作共赢的关系。天师平日里要供奉它们,逢年过节还要办法会,为他们祈福积德,而兵马则帮天师做事。
所以这影魔是听说了自己那以讹传讹的“英雄事迹”,觉得自己是个“好主公”,所以想要在他手下混个差使,以求积攒功德,修为大进?
这误会可大了。自己如今虽因苦研那书会了些道术,可他既无师承,能力又有限,即便能收留些孤魂野鬼,对于该怎么豢养它们,又怎么操练,却一窍不通。
见安得像是犹豫了,影魔以为是自己太弱,安得不想要,又换了个方向推销自己:“虽然我不太能打,但是我擅长隐藏探秘,只要有阴影的地方,我都能藏。大人您要是想要探听消息,找我准没错……”
“不。我并非瞧不起你。”安得叹了口气,还是坦白了,“我不知你从何处听来那些传闻,我确实曾从玉京逃脱,但并非是靠实力,不过好运罢了。”
他松开红绳,影魔重得自由,立马在地上瘫成一团。
“好运?”它喃喃道。
安得点头:“不错。且我并未受箓,也无证书,根本就不算天师,你跟了我,是没有前途的。”
“那您是无证天师?”
安得神情一言难尽,想了想道:“……算是吧。”这名头听起来怎么这么不正经呢?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正不正经的时候了。既然赵胜的影子要了回来,此事也算告一段落:“你速速离开这里吧。”他对着黑影道。否则一直瘫在这,还怪吓人的。
“您是要放我走了?”
安得:“不然呢?”总不能还留它在纪之宁或者自己家继续做客吧。
他自认为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谁知影魔沉默半晌,庞大的身躯慢慢蠕动着爬到安得脚边,随即两只细手一伸,扯住了他的裤腿。
“大人如此心善,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啊!”它似乎又哽咽了,手牢牢攥住安得裤子,怎么也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