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早,宋景玄照例要去巡营,晏星便没让他再送自己,二人在走近行营时分别。
晏星怀抱那袋青果,信步闲行。微云半掩淡月,行营灯盏绵延,倒也不显昏暗。草木声飒飒,风携来的气息清爽极了。
晏星归到自家帐中,宋景玄摘的青果实是不少,俱分过后都还剩了一些。她便教晴霜拿盒装了,又往主帐而去。
明日便要归京,营中众人也都歇息得早,好为接连两日的车马养足精神。油灯明亮,没行几步晏星便迎面遇着了宋景玄。
少年身披轻甲,腰挎长剑,亲兵跟随于后。他几是在同时瞧见了晏星,两人相视一眼,却没搭话,仍是各走各的路,只是这距离却越来越近。
晏星露了笑,心有灵犀般的,在即将擦肩而过时探出一根手指,恰被宋景玄伸来的手包进了掌中。
晏星顺势弯起指节勾了勾他的掌心,抬目轻声叮嘱:“务要当心。”
自离京她便时感心神不宁。此间地处山林,又兼人众繁杂,难保事端滋生。只这十日下来倒也平静,晏星也不知是该觉奇怪还是庆幸,但始终忧虑难免。
宋景玄被她挠得心里发痒,在晏星把手指抽离时顿觉不舍,回话时却是正经:“放心。”他说。
晏星又笑着瞧他一眼,翩然走远了。
随在宋景玄身后的亲兵都与他相熟,见他只还呆立原处望着晏星的背影,当下也没个顾忌,一齐嗤嗤地笑了起来。
宋景玄闻声回神,笑骂道:“笑什么笑,这会笑得欢,待回京全给你们加练。”
亲兵中也无人当真,皆笑嘻嘻地讨饶道:“副使饶命,我们知错了。”
宋景玄本想板住脸,又被逗得笑了,“谅你们下回也不敢。”
玩笑话说过了,宋景玄正了神色,因问:“怎不见樊指挥使所领的云骑军?”
亲兵当即收笑,站直了答说:“云骑军里好些人都赶着聚一处饮酒了,说这儿规矩没京里多,要抓紧了快活快活。”
另一名提灯的亲兵紧接着道:“副使放心,我们军中的弟兄就没有不守规矩的。那樊指挥使也是,说指挥使不必亲自巡营,早跑回帐中睡大觉了。”
“行了。”宋景玄嗓音略沉,“不必管他们,做好分内之事。”
“是。”亲兵恭声应了,俱不再多言,依旧跟随宋景玄巡营。
-
行营外缘的树林中,一伙兵士围坐一处,中间篝火跃动。
一人直直盯着那架在火上的野鸡,耸了耸鼻翼,垂涎欲滴地说:“真香啊,鹤京城中应有尽有,独没有这般香的野味。”
对面那人猛灌了一口酒,一抹嘴,说:“可不是,在京中还要日日操练,哪有在这快活。”
他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说:“巡营?有何好巡的?依我看啊,那些个大人就是吃多了撑的,成天到晚怕自个会被人害。”
一年岁较小的兵士伸手去碰那烤鸡,又被烫得立马缩回了手。他甩着手,嘿嘿笑了两声,说:“二位大哥说得是啊,那虎翼军里头的都是些傻的,来回跑着也不觉累。”
他身旁一满脸麻子的兵士转了转眼珠,说:“他们啊,就是太把这活当回事,好不容易能松快些,也不知去偷着享点乐。你来得迟自是不知,三年前那场秋猎,也是樊大人领我们巡营,那回大家伙可丝毫不敢懈怠,老老实实巡了十日,到头来还不是屁事没出?”
年少兵士对几人一拱手:“那小弟还真是托了几位大哥的福,不然岂不是要瞎忙活十天?”
几人全都笑了,拎起酒壶道:“来,喝酒喝酒!今儿再不偷点乐,往后可就不见得能有了!”
那烤鸡闻着愈发香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人正要提议将鸡分了吃了,却忽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被吓得一激灵,回头见那人衣着简朴,当即面色就不好起来,骂道:“你这人走路怎也没个响?站在后头跟鬼一样。”
那人被说了也不恼,嬉皮笑脸道:“在喝酒啊?”
“这不废话。”对面的兵士啧了一声,借着火光打量来人,“你是哪家的仆从?瞧着不像是军里的,也跑到这来耍滑。”
那人面上笑意不变,手腕一翻,却是从袖中掣出一把尖刀来,干脆利落地抹了最先开口的兵士的脖子。
鲜血飞溅而出,几人无不大骇,还未待惊叫出身,上头黑魆魆的枝桠间就凭空跃下几人,几下里手起刀落便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淌了满地的血化在浓稠的夜里,周遭皆静,惟余灭了的篝火偶还发出的“噼啪”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