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星坦言道:“陆姑娘待人真诚,性子也爽直,是位极好的姑娘。”
林落棠一只手覆上晏星的手背,示意她停下,话里掺了些不满:“确是个没心眼的,前几日召她入宫,才说了没几句就慌了神了。”
晏星挨着她坐了,温声笑说:“姨母莫急。依星儿看,这嫁娶之事,也不能全然不顾双方的心意。陆姑娘既是不愿,又何必强求?”
“话虽如此,”林落棠手指抵在额边,阖眸说道:“可昀儿的婚事实在令我操心,这家世、品貌、才识都对得上的姑娘也是难寻。”
“既是表哥的婚事,何不问问表哥的意思?”晏星轻笑着建言。
林落棠慢慢睁开眸子,思忖不多时,她侧目看向晏星,莞尔道:“这倒是个主意。”
“瑞香,传本宫的令,三日后召各世家女儿入宫,赏花作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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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到晏府,晏星于回廊中撞见了晏澈。她止步,福身唤道:“哥哥。”
晏澈面如冠玉、神姿朗彻,眉目和晏星有几分相像。他那张总是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带着明显的忧色,晏星见了,不由蹙眉问他:“可是出了何事?”
晏澈轻叹,踌躇片时方启言道:“御史台一众言官上疏弹劾父亲,皆信誓旦旦地言说曾见父亲与裴尚书出入酒楼,指斥父亲背公徇私、裴尚书得官不正。”
晏星听了不由诧异道:“可若拿不出实证,这岂不就是在捕风捉影、风闻奏事吗?”
晏澈眉头紧锁,语气仍不见轻松:“空穴才会来风,他们会咬住这点弹劾,恐是在下朝后瞧见父亲与裴尚书同行了一段。”
持论刻酷,遇事生风。那御史台也非是未有为过此等事。
晏星知多说无益,迅速平静了下来:“此事可大可小,端看圣意若何。”
思绪一动,她问晏澈道:“赵中丞可在这些人当中?”
“不。”晏澈摇头。
晏星与他对视一眼,二人都心知肚明,若无赵延授意,那些人断不敢如此贸然举劾。即便裴岐是晏裕仁所荐,那也是陛下亲口定下的工部尚书,说裴岐得官不正,不也是在质疑陛下吗?
晏澈与她所思相同:“只是这御史台向由赵中丞所领,中丞又颇得陛下重用,目下父亲正居家避嫌。祸福难测,此事拖得越久越是于晏家不利。”
整个晏府似都笼在了不安的气氛下。晏星回了小院,心下犹在忖度此事。
赵延世故多谋,此举绝非是急不可耐,而是在试探。他想知道的是,楚明慎为保裴岐及其背后的晏裕仁,究竟愿意做到哪一步。左不过牺牲些个底层言官,无伤大雅。
且他若对裴岐的“背叛”毫无作为,又何以维护其在党内的威望?
这所谓的弹劾,说到底也依旧是朝中两党间的纷争。
宝鸭香炉上扣着竹制熏笼,下面置着一盆滚水。晴霜把晏星的两件衣裳摊在熏笼上,宽慰她说:“小姐,别忧心了。陛下岂会是非不明,老爷定会无事的。”
晏星颔首,却仍未从思绪中抽身。楚明慎能在这二十年间迅速使大宁从战后恢复,断非庸主,这样的人当真会始终看不出赵延的狼子野心吗?
一夜难眠,前世与今生的记忆交错着涌现在晏星的梦中,以此翌日她便也起得迟了些。
晏星披衣坐起,步至窗畔,笑眼端详着窗沿上摆列的那一排草编兔子,捻起了一只放在掌心。那兔子的模样憨态可掬,尽数驱散了那些杂乱的梦。
“晴霜,我今日起身晚了,你如何也不来唤我?”她侧目问道。
晴霜掩唇笑道:“是宋公子不让我喊小姐的。宋公子在外头等了一会,后来府内下人都出来走动了,他也就去军营练兵了。”
晴霜拿起梳子,要替晏星绾发,“他还让我转告小姐,让小姐莫要忧思过甚,以免伤身。”
忧思伤身。晏星垂眸掩去情绪,将窗沿上的小兔摆得更整齐了些,笑着说:“他倒是有心。”
“是呢,这鹤京城里头的公子少爷,还有谁是对小姐这般用心的?”晴霜揶揄了一句,扭头就跑。
晏星追她不上,好笑地斥道:“你这妮子,又多嘴了!”
晏星本道两党间还要拉扯些时日才能有了结,但她并未忧心多久。
楚明慎于早朝斥责了御史台奏劾的几名言官,一并赏了晏家绢帛。晏裕仁明日便能如常上朝。
被斥的看似是那些言官,实则却是背后的赵延。看来如她所想,楚明慎也已察知到了赵延权欲过甚,只是此时尚不能操之过急。罢黜一个官员容易,由此引发的势力动荡却是难以预知。
这些年朝中两党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如今这平衡隐隐有要被打破之态了。
裴岐被归为寒门党,却不受赵延的赏识。楚明慎会重用他,也是想以皇恩来扶持一批只忠于皇室、忠于太子的官员。楚明慎一向病弱,这几年尤甚,他急于为太子铺路。
但这料也不会让另一些人无动于衷。日后的朝局,将会是一片翻涌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