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包。”
唐衷穿着通体蓝的西装四件套,煞有其事地配着副没有度数的无框眼镜,如果不是长得人模狗样,这身打扮简直灾难现场。他像刚从律所偷溜出来,手里提的还是鼎岳律所下午茶常有供应的糕点,如此的精打细算,主打一个能薅则薅。
“来探望阿迎不得正式点,新战衣,是不是能GAY翻全场?”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随手从礼袋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黑色眼镜盒递给陆冬迎:“喏,之前用店里记录重新给你配了副一模一样的,试试?”
陆冬迎被扛着进医院的时候,眼镜不知道甩到哪个地方去了,只能让唐衷帮忙。他左右调试,唐衷就看着他,片刻才说:“很少见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啧,看得我都有点嫉妒。”
“少来,还有笔记本呢?”
“电脑就算了,过万的我送不起,都住院了你就安生歇几天吧。” 唐衷拉过一把椅子,撑膝盖打开糕点盒:“铛铛~特意拿新鲜出炉的第一口,来尝尝。”
唐衷是实打实的崇城土著,在崇城大学念法律系大二的时候,跨专业报过一个计算机社团,他就在那认识了在读大三的陆冬迎。彼时唐衷还是个佯装高冷的有志青年,对外地人抱有天生的优越感,所以在陆冬迎以计算机系优秀毕业生的身份离开崇大时,两人都没有多少交集。
直到三年前两人在一次相亲局的酒会上重新碰面。
他们都是同性恋,要相的当然也是男人。陆冬迎跟着他当时的稳定对象赴局,一个四十有加的企业精英男,身上有股西化过度的小资味,抛下陆冬迎在吧台那和小年轻们聊得风生水起。唐衷在圈内吃得开,自信能劝过陆冬迎跟他好一下:
“你要是看上他有钱,我身家也不赖。别告诉我你图他一身老人味,都这把年纪了功能还满足得了你么?斯,还有一种可能,难道你就喜欢压这种衣冠禽兽老流氓,床上那声儿得多难听,口味这么重的吗……”
他还记得陆冬迎拒绝他的话:“你这种呢,是压人者人恒压之,玩得太开。我没兴趣做你的备用灵位。”
不过自诩要跟圈里人认真过日子的陆冬迎很快就和老男人分了手,唐衷见怪不怪,被拒绝也无所谓,他惯常广撒网不至于在陆冬迎这勉强,也没再提过这件事。只是熟络起来后唐衷见证过陆冬迎的几段感情,后知后觉:
敢情不是自己没魅力,单纯输在了年纪小!陆冬迎是铁了心只找年龄比他大一截的。
听说最近碰到的新乐子@AAA男模护工是个穷煮饭的,唐衷挺惊讶,他学长的品味真是逐年降级。他八卦道:
“那人到底哪里好,难得见你这么兴师动众?”
陆冬迎漫不经心:“我闲。”
可不是闲的?当年陆冬迎离开溪泷,也曾想过不再会跟溪泷那个小城市的人和事有任何牵连,山高路远,他没想到会在前司离职一时兴起搬到城中村的当晚,听到久违的乡音。
刘长杰和农村妇女的对话他听懂了九成九,所以下套也是易如反掌。
话拆开是半真半假,嘴上糊弄完老实人,线下还是得完善一些细节提供套人的事实依据。据陆冬迎观察,刘长杰目前碰到的麻烦事应该不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要做的是先把前面的障碍扫清,让自己成为刘长杰最大的麻烦,欠他越多越好,只专心应付他一个人就对了。
所以,没办法,谁让他闲呢?闲得没事就想摸把游戏通通关,何况自己也不想空窗太久。
陆冬迎勾起嘴角。
他从床头拿出一份手写记录,加好友当天他在刘长杰手机上偷装了一个自写的远程窥屏程序,手上没电脑,他能用到的权限很基础。
从“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聊天记录中,可得知刘长杰还有一个弟弟,和媳妇儿女在溪泷老家那边生活,而刘长杰口中的啤酒张也是同乡,貌似刘张两家关系也算亲近。
至于为何存在需要上门骚扰的矛盾,原因尚未明朗。他让唐衷来,就是想拜托他找人去查。
唐衷伸出一只手掌:“找线人的价格,五个。”
“这么贵?”
陆冬迎虽然财富自由,但听到这个数还是有些超预算:“我要找的目标应该还在崇城,让个面生的去铺子蹲两天就能完事,再不济目标回溪泷去了,那种鸟地方打听打听就能了解个七八,你哪找的线人,在这宰我呢?”
“你是不了解现在的行情,我找人这方面绝对靠谱,你那外面随便找的能有我贴心么。”
其实还有个大道至简的方法——直接从刘长杰那问出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后续打攻心计也更方便。陆冬迎还在考虑。
良久,唐衷就听到陆冬迎说:“你妹。”
他不乐意了:“阿迎,你不信我也不至于骂人啊。”
陆冬迎无语:“我说的是你妹来了。”
方嫘进门就看见自己远方表哥,她干涩地打招呼:“那个……”
她闪开身,露出后面浩浩汤汤跟着的队伍。
“哟,好多人呐!”唐衷吓一激灵。
刘长杰被王殊女和啤酒张四人半推半就地带路来到925病房,身后还缀着一个看热闹的房东大姨,一下把单人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得,不用花那五万块,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殊女真到人跟前,终究还是有点怵,她好声好气地说:
“那什么,后生你来帮我们解释一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