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霜冰刃反射出隼夙渗红的金眸,她正从背后向墨绝念发起突袭,冰刃直取墨绝念后颈。
身为与青叶蛇关系颇深的她,却不同于她兄长的竖瞳,她的瞳孔很圆,像一只麋鹿,没有蛇那般具有威慑力与恐惧。
当然,也做不到蛇那般谨慎与果决。
在离墨绝念脖颈处一毫米时,隼夙脑海中一闪而过若有朝烟与她共乘船的,观看赤鸮雕塑的神态,
她犹豫了。
正是这份犹豫救了她,也害了她。
几乎是在刀锋逼近的瞬间,墨绝念反手夺刃起身。
隼夙只觉肩膀骤然一凉,下一刻,滚烫鲜血喷涌而出,砸在冰面上,像一朵骤然盛开的红梅。
她忍不住尖声大叫起来。
一旁念紫抱臂颇有趣味地观战,仿佛那大叫之人并非自己的盟友,只是如一只无法驯化的虫子,随时可以丢弃。
漠沙的公主又如何?
念紫根本不在乎,她的野心可不止于此。
不料,墨绝念脚步紧急调转,冰面上烟雾缭绕反倒成了最全面的保护色。
念紫察觉到杀意,缓慢从手臂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中,捏出一只吸饱鲜血而通体泛亮的蛊虫。
“慢着!”念紫眼睛不停围着烟雾打转,声音虽大,但不胆怯,“捏碎它,她的命,也跟着断。”
“你方才还说……”
墨绝念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身后。
一滴血顺着他的下颚坠落,砸在念紫肩头。
分不清是隼夙的血,还是他眼角下渗出来的血。
墨绝念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我的死,足以证明她对我的爱。”
“可我不需要。”他汩汩流血的右掌心按住念紫的肩膀,左手向她的面纱锋利划过。
轻盈的面纱与怪物的警告同时掉入冰面,以及那张被划开只剩下白骨的牙齿。
“你不会庆幸。”
“让生死蛊重新问世这件事。”墨绝念向后一退,松开对她的牵制,似乎没打算要她的命。
念紫惊魂未定,惨痛跪在原地还不忘寻找她的那一半面纱。
随后如蝗虫过境般的蛊虫疯狂从她的手臂孔中爬出来,像上次那样,黑漆漆地覆在她的嘴巴上,修复着伤口。
墨绝念甩开匕首,抚摸着眼角上又隆起的虫子,宣告这一场胜者是他。
墨绝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噗呲——
隼夙毫发无损,却泪流满面,将藏在鞋底的薄刃狠狠刺进墨绝念胸膛。
一声沉重的闷响倒地,隼夙大喘息着双膝跪地,沾血的刀片从她发抖的指间滑落。
隼夙跪在那里,很久都没动。
闭上眼时,只看见隼凪浑身是血,被皇室刑罚折磨得不成人形,重新丢回他们曾笑着闲聊,一起烤骆驼肉的那间牢房。
他们兄妹二人都为了彼此,一个选择保护若有朝烟,另一个选择杀掉若有朝烟。
墨绝念头重重砸进冰面里,听不见外界声音,冰凉的水灌入耳中,又让他想起来了师父下一句话。
——那么相反的,若有人碰了那软肋,
那他也会变成最可怕的东西。
*
寒北镇外不远的一座小村里,一对老夫妻提着油灯,替若有朝烟收拾出一间柴房。
若有朝烟感激不尽,向两位老人鞠躬道谢,并主动提出做晚饭来补偿。
她做的是小葵生前最后一顿为她做的烤饼。
烤饼味道没变。
一旁老人又热情递来一碗热汤。
若有朝烟吸了吸鼻子,拿着剩下的烤饼与热汤走到门边。
说是屋内火烤得她太热,想吹吹风。
今年冬天比以往还冷,全村的壮年男子被抓去寒北打仗,留守的老人们连煤炭都用不起,各家各户只能用点潮湿的木头取暖。
两位老者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若有朝烟整理完情绪,把剩下的卷饼撕扯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扔进热汤里。
寡淡的热汤就着月光映照出她的面容,柳叶眉,狐狸眼,像极了她的母亲。
还有那张不粉不淡的薄唇,则是随了她的父亲。
永康帝什么都与她说了。
像一个濒死之人吐尽苦水般,把所有痛苦与不得已,全都压到她身上。
若有朝烟从一开始的频频摇头到最后的绝望接受。
两人就在大牢里从中午聊到天黑,聊到皇后……不,应该是未来的太后来了。
姬婉约保了她一条命,只吩咐手下将她赶出了皇宫。
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仅此一绝,也算两清。
她起初漫无目的游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周围出来做生意的小摊贩和来往的行人无意成了她获取消息的渠道。
寒北接连传来捷报,似乎邻国发起的小小的战争,又会像去年苍渡那样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