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知道呢？”林栩之摊开手耸肩，指缝夹着的飞镖尽数掉落在地，金属尖锐刺耳的声音，暗示着他的下一句话，“估计已经死在某个乱葬岗了。”

“你把这里人的都怎么了，花儿和古恩呢？”若有朝烟喘着大气，鼻腔里早已溢出的血腥味，自然明白场面无法挽留。

“他们可都在这里，只不过……”林栩之弓着腰癫笑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这恰巧证实她心中的猜想。

果然，墨绝念挑人眼光实在太差劲。

若有朝烟企图换回林栩之哪怕一丁点良知，接连不断质问道：“你与他们不是同伴么，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你这样做的决绝，就不怕墨绝念回来，我会杀了你？”

嬉皮笑脸的林栩之，唯独听到“朝夕相处”四个字时，像是触及到逆鳞，顷刻间垮下脸来。

“烟离，快走。”小葵再次扯住她的衣袖，想往窗边直接翻走，“他答应过给半炷香的时间不动我们。”

“我想你可能没仔细听清楚我说的话。”林栩之当真遵守和小葵的承诺，被激怒也只站在原地，不过嘴皮子上，就没吐出来什么好话，“我说，墨绝念，已经死了。”

“那么我想，你也没仔细听清楚我的话。”若有朝烟甩了甩衣袖，脱离开小葵的拉扯，低声在她耳边嘱咐几句话后，顺势拿起在床榻的银剑。

用那根粗布条将自己的手与银剑捆绑在一起，剑锋直逼林栩之，不管是新账旧账，全部都算在他的头上。

“我说，我会杀了你。”

剑锋映出林栩之扭曲的倒影，也映出若有朝烟自己变成愤怒的赤瞳。

就在这一瞬，她被绑起来右腕上的旧伤疤毫无征兆地灼痛起来，仿佛被千里之外的烽火烫伤。

*

那灼痛并非幻觉，苍渡的甜雨裹着边境沙砾降下血水，每一滴都砸在锈蚀的盔甲上发出钝响。

墨绝念立于残破城墙门前，手中提着砍过的人太多已经变形扭曲的剑。

分不清手臂上流淌是谁的血顺着剑流进地里，通红的血坑倒了一片又一片杀过来的漠沙军。

隼夙站在边界线边，没有下雨的沙丘上，魑魅缠绕在她脖颈上，似乎被飘过来炙热喷张的血味吸引住，一刻不停地吐着信子。

隼夙率先开口，声音穿透风沙与甜雨，“墨绝念，你我都知道，这场战本就毫无意义，你们反叛军为皇帝打白工守了三日的城，早在半年前就该易主了哦！”

“我守的不是城。”墨绝念扫过周围与他共同奋战的同伴。

而身后城门内，紧闭的门窗里瑟缩抱在一起的人，才是他们要守护的。

“那你是守什么？”隼夙听不懂他的弯弯绕绕，打发了身后非要跟来的漠沙军，一个滑铲来到沙丘下，跨过边界线，慢悠悠走到苍渡城门边。

她保持跟墨绝念有一定距离，挑拨离间道：“守那个把你当做诱饵的皇帝……还是守我们的赤鸮神女？”

隼夙已经和大哥通过气，已经知晓若有朝烟离开了死亡风地带。

此刻大渊与漠沙的军打得水深火热的争夺战，左右不过是个被他们兄妹耍得团团转的空壳子。

“赤鸮神女？”墨绝念嗤笑，绕了一圈打量着她空手前来，“你同那个狗皇帝给人贴上标签的方式，果真是一模一样。”

“就是，就是！”一旁的同伴附和着，“老大说过了，若有小姐才不是什么物品！”

“那你们口中的若有小姐，此时此刻在哪？”

“哼，你们这帮不会用脑子的，估计早在上辈子就被老大耍得找不着北，若有小姐自然被老大保护……”

“哈哈哈哈哈，可真得感谢你的小伙伴提供的情报哦。”隼夙没料到竟然如此简单就套出来若有朝烟的去向。

至于具体位置，魑魅喝过她的血，只要距离不是太远，都能感知到的。

尽管各自立场不相同，隼夙还是很庆幸若有朝烟能安全回国。

与其让任何一方势力抓到她，不如落在隼夙手里，这样她和大哥才有话语权，能保住她不死。

“你又露出破绽了。”墨绝念近身，和半年前一样，匕首连带着魑魅一起划破她的脖颈。

他下手有分寸，仅仅是流出少量的血。

隼夙没和半年前被打的措手不及，借着唯一能够和墨绝念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强行握住他的手腕，“你真不会以为我是独自来攻城的？”

“我是来替念紫给你送礼物的哦。”她话才说完，便被墨绝念一脚踢回边界线处。

反应之快，隼夙压根没来得及将那枚蛊虫贴在他的眼角上。

“林栩之，你不提防他？”经过那一番话，墨绝念不会再让有机可乘近身，只能用语言吸引注意力，让魑魅悄悄接近他。

当然有了绑架墨绝念还失败的前车之鉴，隼夙已经不指望魑魅能精准爬上墨绝念的背，哪怕只是将蛊虫甩在裤脚上，她也算完成了和念紫的约定。

她捂着提前做好防护措施，才没有被踢残废的小腹，跪在地上假装起不来，“他作为一个被我随机挑选的实验品，自从被魑魅咬了一口后，整个人都变了哦？”

“是该提防的。”墨绝念主动捡起靠近他的魑魅，放在手臂上，仿佛他才是魑魅的主人，熟练地摸了摸它的头，“只不过，是我们都要提防着他。”

“包括她么？”隼夙震惊不已的不止是他的说辞，更是对魑魅的听话和墨绝念的大意。

墨绝念完全沉浸在演说中，任由魑魅爬上他的肩头。

在魑魅整条立起来亲吻他眼角的同时，身后的城门从里打开，他侧身而立，“当然是……”

蛊虫轻而易举贴在他的眼角，代价就是魑魅被墨绝念带回苍渡城里。

“不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