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朝烟紧张地闭起双眸,指甲深深陷进去墨绝念的腰线上,秀气的柳眉尖蹙起。
前世敢自焚也敢一剑穿喉的她,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格外的怕高。
上次为了救人,拼命忍耐着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淋了“彩虹粉”带来的雨,还精神紊乱跳了崖。
“抓紧我。”墨绝念嘴唇贴近她红透的耳边,沙哑地嗓音与湿热的鼻息一同随风灌入。
若有朝烟被他挑拨地浑身都在发痒,干脆抱着花灯,将整张脸都转过去埋进了墨绝念宽大的胸膛里。
然后闻着胸前熟悉的味道,圆鼓鼓的脑袋将他的衣服拱出半个弧形。
不得不承认,她好像已经习惯有墨绝念,处理身边任何麻烦的事情。
在人潮中,他踩着不知哪个倒霉蛋的肩头当垫子,一步步跳上了房顶,伴随新一轮的烟火,消失在夜幕中。
*
屋顶上,喧闹渐远,空气还残留着烟火的辛辣味。
若有朝烟抱起未点燃的玉兔花灯,两侧刘海随风飘荡,时不时会显现未褪去的红晕。
墨绝念紧挨着她坐下,大半个身子都贴在了她的脊背,就着这个亲近的姿态,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不是华丽的珠宝,而是两块打火石,角边带有磨损,看上去使用过好些年。
他拿起那盏玉兔花灯,用两块打火石摩擦几下点燃灯芯。
火红色的光在他们两人中间亮起。
“我这还有个灯谜,是我自个想的。”他的声音混着夜风,噼雳啪嗒的火苗在灯罩中蹦跳。
不同于前世他们最后一面的剑拔弩张的氛围,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安静祥和。
若有朝烟眼神上瞟,这次换作她的鼻尖扫过他的下颌,鸦羽般黑的睫毛快速眨过三下。
“方才让你来猜,你都不肯。”她打趣道:“怎的这会又想到好谜底,要来考我啦?”
“你前面猜的那些,我都不会。”他自嘲着摸了摸后脖颈,“我只会这个。”
“有口难言,有心成念。
立在门中,是客亦伴。”
她几乎不假思索,带着才气博学的自信,轻声道:“是‘闷’字,对么?心被关住了。”
墨绝念沉默半晌。
烟火在他深黑的眸子里忽明忽灭,有种跟前世一样猜不透近乎哀伤的期待。
他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花灯上的玉兔会逃跑似的,“小时候……曾有人教过我一个更简单的猜法。”
他握住她手,指尖带有薄茧,却不失温暖,引导她抚摸着玉兔的脑袋,“你仔细想啊,‘有口难言’说不出的话,就是‘未曾言说’。我们那儿……管这叫‘未’。”
未。
这个字像在小船上做梦的续章,晃荡的船身即将倾斜。
不是“闷”。
是“未”。
若有朝烟的心猛然收缩,与那艘翻身的小船一起投入湖水中。
碧绿的湖下,一朵朵绒藻包围着她,张开双臂也无法上浮,残留的氧气渐渐地耗尽,眼前突然闪过一个濒临死亡的画面。
陡峭的山崖,一场惊雷的大雨,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孩,与小船上的身影重叠,她努力抓住她的右手腕,嘴型一张一合,好似在冲着她大喊什么。
周围雷电交加,风中混着落叶在狂啸,然而,无人知晓他们在这。
那阵头痛又毫无征兆地袭来,她手中的玉兔花灯险些滑落。
“你怎么了?”墨绝念食指摩挲着她发颤的右手腕。
那条旧疤在他的抚摸下,将记忆中的疼痛带到现实中。
“未……”她强行忍耐着伤痛,重复这个字,抬头看他,眼神是自重生后都没有过的迷茫和脆弱,“墨绝念,难道……我们,认识……?”
按照编排好的故事,他们本就该“认识”。
可在此刻若有朝烟透过他,想问的是上一世的墨绝念。
墨绝念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轻轻垂在自己肩上,挡去冰冷的夜风。
他下颌抵着她的发丝,有力的臂弯环抱着她,紧得微微发颤,仿若一旦松开,眼前这个再次出现的人,又会如泡影般葬于火海里。
那句真正想说的话,和七岁那年的相遇一样,终究还是——
未能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