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她和艾斯现在这种黏糊糊的、几乎要突破某种界限的状态,早就远远超出了她过去自欺欺人划定的“兄妹”安全区。以前的艾斯,温柔而克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因身份和过往而产生的退缩与不安,用无尽的耐心包裹着她,等待她自己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那一步。
可自从经历了马林梵多那场生离死别后,虽然他的那份等待的耐心依旧在,甚至更加深邃,但他的行为却像解开了某种封印,变得外放而热烈,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和失而复得的珍视。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炽热火焰和赤裸裸的占有欲,仿佛一头终于寻回至宝、正慵懒而满足地巡视着绝对领地的雄狮,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又像一只在她面前全力开屏、展示着最绚丽羽毛的孔雀,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致命的、纯粹的男性魅力,那种混合了野性、温柔和一丝脆弱感的性感,直白而汹涌,每每让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就在空气中暧昧的甜香与热度逐渐攀升,几乎要擦出火花、点燃干燥引线的时刻——
“哇!快看!是亲亲!”“真的哎!他们抱在一起在亲亲!”
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突然从没关严的门缝里挤了进来,叠罗汉似的,正是村里那群被小狸“管教”过、却也因此格外亲近她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萝卜头。他们用自认为很小声、实则清脆响亮得能传遍半个院子的声音兴奋地讨论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发现“大新闻”的光芒。
“呀——!!”
小狸发出一声短促到破音的尖叫,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从艾斯怀里弹了起来!力道之大,差点把猝不及防的艾斯带倒。她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头顶的猫耳“唰”地紧贴头皮,身后的尾巴也僵直地竖起,每一根绒毛都写满了“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其实并不凌乱的头发,眼神慌乱地游移,试图掩饰自己的无措,冲着门口那群笑嘻嘻的小家伙虚张声势地大喊:“你、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呀?!作业写完了吗?!”
谁知这群平日里被她“武力镇压”惯了、实则被她纵容得无法无天的小家伙们非但不怕,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嘻嘻哈哈地一窝蜂挤进了屋子,瞬间将小小的房间变得热闹非凡。他们围着面红耳赤的小狸和好整以暇的艾斯,七嘴八舌地起哄:
“羞羞脸!老大脸好红呀!”“这个好帅的哥哥是谁?是老大的男朋友吗?”“肯定是!他们都抱抱了!”“老大害羞啦!哈哈哈!原来老大也会害羞!”“老大明明上次说好要等我长大嫁给我的!说话不算话!”
小狸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晕眼花,恨不得立刻在地上刨个洞把自己埋了。而艾斯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不仅不帮忙解围,反而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肘支在屈起的膝盖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加入了“逗猫”行列,目光精准地锁定那个喊出“嫁给我”的小男孩。
“这个我可不能答应哦。”艾斯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挑衅,眼神暧昧地扫过小狸通红的脸颊和闪烁躲避的眼睛
那小男孩不过七八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见艾斯“应战”,立刻不服气地叉起腰,挺起小胸膛,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你、你这家伙到底是我们老大的什么人啊!这是我们老大的地盘,哪有你说话的份!” 可惜奶声奶气的嗓音削弱了不少气势。
艾斯看着小家伙努力装出大人模样、却可爱得让人想发笑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放松了姿态,却故意将问题抛了回去,声音里带着诱哄和浓浓的戏谑:“哎呀,那你们说我是你们老大的什么人呢?”他坏心眼地引导着,目光却始终锁在小狸身上,欣赏着她越来越红的耳根和快要冒烟的头顶。
“艾斯!!你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起哄啦!!” 小狸羞愤交加,感觉再待下去自己就要自燃了。她赶紧上前,连推带搡地把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男朋友”、“老公”、“哥哥”可能性的小屁孩往门外赶,“快点回家去!不然我告诉你们妈妈,你们今天不光没写作业,还跑来捣乱!明天加双倍功课!”
在一片“老大恼羞成怒啦!”“老大被说中心事咯!”的欢快起哄和嬉笑声中,小狸终于凭借着残存的“老大”威严和一点点“告家长”的威胁,成功地把这群小恶魔推出了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板。
她背靠着微凉的门板,长长地、深深地舒了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抬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滚烫的脸颊,感觉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
室内恢复了短暂的安静,但某种更加粘稠、更加令人心慌的氛围却悄然弥漫开来。
这时,一直作壁上观、欣赏完全程的艾斯好整以暇地看着已经被逼到墙角、警惕又无措的小动物,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说不出的诱惑和某种步步紧逼的意味,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念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故意停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黑眸此刻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着清晰的期待和不容错辨的深情,仿佛在耐心地、却又势在必得地,等待着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哥哥!!”小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瞪了他一眼,脱口而出。本来只是制止他的话不知为何在这个场景下有点像回答
“只是‘哥哥’的话……”艾斯嘴角的弧度加深,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和一丝戏谑,“……刚才会不好意思告诉那些小鬼头嘛?而且……”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依旧泛红的脖颈和耳尖,“‘哥哥’会这样?”
小狸羞得耳尖又是一颤,感觉那股刚压下去的热气又轰地冲上了头顶。她被他看得无地自容,又被他话里的暗示撩拨得心尖发颤,一股莫名的羞恼和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冲动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捂住他那张尽说些让她心跳失控的怪话的嘴。
“你闭嘴啦……!”
然而,她的指尖刚碰到他温热柔软的唇瓣,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力——
一个柔软而湿热的舌尖,极快又极轻地、带着明目张胆的挑逗意味,舔舐过她的掌心!
“呀——!”
那突如其来的、湿漉漉的、带着绝对亲密和情色暗示的触感,如同一道细微却强劲的电流,从掌心瞬间窜遍全身!小狸惊得浑身一哆嗦,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几乎是立刻就要缩回手,仿佛那掌心着了火。
可艾斯的速度比她更快。
在她指尖逃离的前一瞬,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他顺势低下头,就着这个姿势,将轻吻印在她因为受惊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那吻温热而虔诚,然后,他牵引着她的手,将她微微汗湿的掌心,轻轻贴在了自己同样有些发烫的、棱角分明的脸颊上。
艾斯用那双仿佛燃烧着暗火的深邃眼眸紧紧盯着她,目光炙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吞噬。他不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用眼神、用掌心相贴的温度、用空气中几乎凝滞的暧昧,无声地追问,耐心地等待,却又强势地不容她逃避。
小狸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几乎无法呼吸。蓝色的猫瞳里氤氲起一层朦胧的水汽,目光都变得迷离而失焦,只能被动地望进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只感觉被他握住的手腕,和贴着他脸颊的掌心,像被点燃了一样,滚烫的温度沿着血管一路蔓延,直接烧进了她的心底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将那里搅得天翻地覆。
艾斯看着她这副完全被自己掌控了情绪、迷惘又脆弱的模样,心底最坚硬的地方也变得无比柔软,但某种更深的渴望也被彻底点燃。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带着怜爱和一丝野性的性感笑容,缓缓地、清晰地、用气音吐出了最后的话:
“不是哥哥……”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骤然睁大的、湿润的蓝眸。
“是……爱人么?”
这直白而炽烈、毫无转圜余地的宣告,如同最后一道精准的惊雷彻底击溃了小狸摇摇欲坠的防线和理智。那两个字所代表的重量、亲密、以及随之而来的未知与承诺,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她,本能对过于汹涌爱意的畏惧,让她再次选择了最熟悉的路径——退缩。
“!”
怀中骤然一空。
温暖的、带着馨香和细微颤抖的触感瞬间消失,只余下臂弯间微凉的空气,几根柔软的黑色猫毛缓缓飘落在床单上,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艾斯眨了眨眼,保持着刚才微微前倾、手掌虚握的姿势,怔了一瞬。随即,他抬眼望向那扇被慌慌张张、用力撞开的窗户——窗栓显然没能起到任何阻碍作用——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变成黑色小猫,正以一种近乎慌不择路的姿态,三两下轻盈却仓促地窜上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枝桠,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茂密葱郁的枝叶后,几片被碰掉的叶子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只小猫有多么“惊慌失措”和“业务繁忙”。
“噗……跑得真快。”艾斯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细腻肌肤的触感,和她发丝掠过时的微痒。他低下头,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再压抑,从胸腔里震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宠溺,还有一丝计划得逞后的满足。
他知道,他害羞又勇敢的小猫,在面对这样直白汹涌的爱意时,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消化,来适应,来鼓起最后的勇气。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反正,无论她跑多远,他总能把她找回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连身上那些早已无碍的伤口,都因为这小小的插曲而变得轻快起来。
“下次……”他望着窗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狡黠光芒,“可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