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有无数人想不通天空为什么会破开大洞，甚至有人产生了联想：会不会是因为魔尊死去之后，亡魂不甘，以此报复。

不过，很快更加汹涌的洪水就让人们无暇思考它的来源，方才的角逐和争斗也全都随着大雨一起流走。

“我的金钟罩！”

也不知道洪水里加了什么东西，各种法宝对其均是无效。所有人之中，唯有水灵根的修士显得不那么狼狈，但他们除却保全自身，大多也不能做些什么。

齐天的浪涛之中，未名剑终于拖着云溯和叶灼脱离，它不时确认这两个人有没有昏迷、有没有突然栽倒，毕竟，近来经历的一切变故和冲突实实在在是惊吓到了这柄邪剑。

好在它并非独自一剑扛起重任，风雨中飘摇的红莲缠绕于剑柄之上，清晰地指引出方向。

而云溯，再见到苏醒的红莲时，亦是感慨万千。

【剑尊，你不惊讶，是不是很多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云溯颔首，抬头望向天空的裂隙。

那是他不肯认命的最终结果么？

他不再受沈明澈天定之缘的限制，不再用为万剑山的未来而担忧，叶灼更是脱离了险境，似乎他执念的已经改变；可是，原本因魔尊而死的抒弥人现如今再遭洪水，不知所踪，生死难料。

这难道不能说，抒弥人是因他而死？

云溯感到痛苦，那并非来源于一时一刻的某个重大瞬间，而是经年的累积。

无论他怎么做，似乎抒弥人总要死去，似乎各门派之间争斗永远不休。万剑山保下了，相应的，站在万剑山对立面的门派就要消亡。

这何尝不是一个前世万剑山的翻版？

最让他迷茫的，是不能确定的前路。

从前，云溯清晰地知道，他服从天道，就会活着，反抗就是死。

而今，一个倒计时悬在他头顶，无声无息地表露着不详，他安稳而确定的时间，两日都不到；更长远的，叶灼踏入化神，修为每进一步，天魔血脉之中注定的失控命运就更近一步。

他很可能根本没有时间帮上叶灼任何一点，更不要说陪伴走向最后结局。

云溯静默地看着身上没几块好肉的叶灼，有些恍惚。前世的新魔尊因为毁容而覆面，眼前的叶灼虽然狼狈，但脸上只多了几道无伤大雅、很快会愈合的伤痕。

忽然一声轻笑抚过云溯耳侧。

“师父。”

叶灼连连咳了几声，虚弱却两眼发亮，抓起云溯的手碰自己的脸。

他皱起眉头，故意道：“我脸上有伤，又被劫雷劈黑一片，师父是不是觉得我丑了，才一直看？”

云溯失笑：“怎么可能。”

轻松又微妙的玩笑瞬间将他从方才沉浸的状态中拉出，这时，叶灼的神情突然变得很认真，双手将他的手合在中央，嘴唇微张。

突然未名剑一个俯冲，两人一时不慎，险些落入波涛之中。

【哎呀少打情骂俏！】

未名剑连连训了两人好几句，【看好脚下看好脚下，我拖你俩出来，我容易吗我？别让我前功尽弃！】

“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叶灼径直承认了自己的心急，让未名剑十分意外。良久，剑发出了得意的哼歌声，载着二人一路在暴雨中穿梭，最后停留在山峰之下的一个平台上。

再往上，便是积雪层，此处环境因此十分寒凉，更近一步平息了叶灼突破境界后躁动的鲜血。

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云溯知道，叶灼要在此处，说出方才的未竟之语。

叶灼快速眨了眨眼睛，喉结轻轻滚动，终于酝酿好了语言。

“云溯，”他没有唤往常“师父”的称呼，平静的语气之下埋藏一丝颤抖：“你方才的模样，让我感到恐慌。”

恐慌。

云溯微微睁圆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到，叶灼会说出这两个字。

“恐慌并非对你，只是我有种感觉，你对我们面对的事，没有什么把握。”

“是师父的错，”云溯沉吟片刻后，轻轻道，“我的心情影响到了你。”

“不！”

叶灼却立刻否认：“师父从来都是比我更加坚定，更加成熟。我知道，囚禁钟也好，天魔的身份也罢，都将带来极大的挑战，心中却从未怕过，坚信一定能够解决。”

“这一切不是因为其他，是因为你。因为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对所有困难，从不眨一下眼睛，永远正面应对。有你在，我相信我能够解决，且一定获得好的结果。”

叶灼深深看他。

“但这一次，你犹豫了——不是因为师父变了，是因为，这些事，已经到了你我都难以解决和预测的边界，对吗？”

那双深黑之中偏执与真挚交加的眼睛微微上抬，带着一丝希冀看云溯，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希望他给出否认的答案。

但答案已经明了，云溯的沉默和疲倦，已经是最终的回应。

人总有做不到的事，总有无法掌控的结果。

他将叶灼轻轻揽入怀中，感受到对方一开始颤抖，又逐渐平息的身躯，感受到一双紧紧箍在他腰间的有力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