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俯瞰而去,茫茫烟尘之中,重重废墟之上,一点白立于其间,沐浴在泼天的暴雨和战场余烬,归然不动。
放眼整个残破的抒弥国,云溯的身影实在过分渺小,甚至没有像其他大能一般,所到之处释放迫人的威势。
他只是和普通人一样,静静地坐在原地,但无人敢小觑。
江沐下意识就想靠近。
也不知道师弟这些日子以来过得如何,伤好没有?他一个人,为什么出现在抒弥国,方才和魔尊缠斗的人是不是他?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当初选择和叶灼同进退,有没有过一点后悔?
先前天劫之下那般惨烈的情况,让她只能通过求神拜佛祈求云溯留得一条命,现如今师弟真正出现在眼前,她反而有些不敢置信。
方才还心绪不宁的柳砚尘此刻已经恢复了极度理智的状态,伸手拦下江沐。
【眼下其他门派都在旁侧,你去能做什么?更何况,过得去吗?】
他密语传音,【情况没有明了,不要贸然行动。】
江沐有时候不能理解柳砚尘的理智,甚至说是无情,但她又很清楚,他说的是对的,只得深吸一口气,一双眸子不免投去担忧关切的目光。
其余人竟也一时没有行动。
“诸位,既已刻意到此,为何不发一言?”
云溯出乎意料地主动开口,话中一派淡然,似乎底气十足。有人不由自主退开,他们忽然想起,天劫之前,云溯就已经是合体巅峰、修为只在魔尊之下。
而天劫之后,他还没死,无疑已踏入大乘期。
又是一片静默,柳砚尘压着万剑山众人不让出声,而其余人等均因为云溯的“复活”而警惕观望。
云溯似乎隐约发出一声轻笑,隔着浓重的雨幕传来,更显飘渺不定,神秘莫测。
“没什么话要说,那休要在此停留,打搅我的清静。”
他的语气是那样平淡,没有半点对于众人压阵的慌张,这时,一个莽夫突然站出。
“剑尊......不,叛徒!魔尊,魔尊在何处?!”
莽夫说话声高昂尖锐,可到一句话的后头,气势却弱了下去。
原因无他,原本人群里有着一个不明说的共同猜测:剑尊与魔尊死斗,魔尊又不见人影,想必是剑尊赢了;不过剑尊也必定因此重伤,这实在是个收拾叛徒、打击万剑山气焰、重现自身威风的好时候。
然而,云溯的状态实在大出他们意料。
“你想见魔尊,稍等。”
云溯似乎以为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倒叫那人疑惑万分。突然,一道黑影径直向说话人飞来,人们只看到此人猛地一退,怀中被一个球形物狠狠一撞。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所有人目光汇集于莽夫,定睛一看,无不骇然。
原来,剑尊竟是将魔尊满是血肉的头颅割下,扔到了此人怀中!
“叛、剑尊,魔尊可是死于你手中?”
再有人站出来发言,气势更是远不及方才第一只出头鸟。
云溯闻言,施施然拍了拍衣袖,任谁也没看出,袖子下的手微微颤抖。方才割下魔尊头颅并抛出,已经耗损了他不少精力。
不过无妨,云溯过往虽然远不及柳砚尘圆滑老到,但也绝非不经世事之人。
大乘期的修为,曾经剑尊正道第一的名头,给他带来风险,亦让他拥有脱身的更大把握。
他并不正面回答问题,只是默默起身,心中计算着如何拉长僵持的时间,如何更近一步、赶走一些人。
此刻,也有一少部分人注意到天边魔修渡劫的紫电正在蓄力,即将降临。
......
当第一道雷劫轰然而下时,叶灼几乎被砸断脊背。
【你不要分神!】
未名剑帮他抗下方才的疏漏,苦口婆心道:【魔修本来渡劫就九死一生,刚才你还有闲心往那边看!】
叶灼不说话,未名剑叹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能怪他,云溯所在之处突然传来几道闪光,作为爱侣,焦急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比起关心则乱的叶灼,未名剑认为其实云溯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因为,它感知得到,方才的攻击并非来自云溯,而更像是万剑山那个狐狸掌门的手笔。
只是,眼下和叶灼解释这些,他是听不进去的。
【仔细小心点!你的身体用一分少一分,手边天材地宝更是如此。你再不能够专心的话,到时真要牵连你师父。】
“......我知道!”
叶灼排除杂念,心无他物。说起来,他虽然身负重伤,但每扛过一道雷、从一次又一次的劫数中存活下来时,都能在更大的伤口里察觉到更强的恢复速度,以及更加坚韧的体魄。
而到了第五道劫雷,未名剑也不得不暂时躲开。
那雷实在太大,它再帮助也无济于事,不如逡巡周围,排除隐患。
未名剑飞上高空,剑柄上缠着一朵莲花。是的,在劫雷之前,它从叶灼储物戒里讨来这朵红莲。
毕竟红莲当初和它一起度过天劫,很可能也曾经是个活人......它一把冷硬的剑承受天雷也就罢了,一朵娇花没必要再次挨劈。
没看到上次被劈了,到现在都还不能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