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庆忌追着叶灼的脚步送到院门口,叶灼很可能是强撑。
可惜的是,白庆忌没等到对方强撑不住摔个狗吃屎,眼见着叶灼安安稳稳走远,他翻了个白眼,遗憾自己没能看到魔修吃瘪。
恢复得这么快的魔修他还是头一次见,只怕真是个来头太大、不好招惹的人物。
等过些日子,屋里另外一个人伤势稳定了,就赶快让他们离开,白庆忌可不想有什么意外打乱自己无聊平淡的生活。
然而,他的这个想法在叶灼带着满当当一袋银子回来时,瞬间改变。
“酬劳。这些时日,多谢。”
魔修惜字如金,神色冷淡,似乎是承受了接连的打击,浑身生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阴郁和距离感。
白庆忌两眼放光,毫不介意,故作矜持却眼疾手快地将钱袋卷入怀中。
真能赚......行了,他已经决定想借口再留他们一段时间。
巧的是,叶灼也从未提及离开。
自此,每月叶灼便会给白庆忌一笔钱,作为暂留此处的租金;那笔钱确实太多,白庆忌也算空闲,索性帮大金主多做些活。
如此便过了四月,从初夏行至绿叶渐红的时节,西海边上沉入水底的高楼,已被水草爬满。
白庆忌猜测,叶灼很可能是因为另一个人尚未苏醒,心有不安才滞留于此,要不然,就是两人无处可去。
否则,以他们二人的身份,怎么会选择长期流连在西海这个鱼龙混杂、仙魔不管的地界?
......
接连通天的雷光,摄魂彻骨的锤炼,还有纷纷扰扰的人声。
云溯不知道自己在其中沉浮了多久。
他时而有些模糊的感觉,可这感觉带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全身抗拒,而后,他只能耗费更多的时间,沉溺于黑暗之中,艰难而缓慢地休养破损的精神。
稍一恢复,他便又上浮,企图恢复感知,剧痛便于此时侵袭,使他再度沉入,反反复复。
【不如从此睡去罢。】
【何必挣扎呢。】
【结果都一样,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催眠般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回荡,云溯不知源头,胸口被万钧之力压制,恍惚间仿佛被绝望的浪潮吞没,似乎自己已经重复经历了许多事,每一次都无可奈何。
他向黑暗伸出手,却止不住身体的缓慢下沉。
不如归去。
指尖即将被潮水淹没的一瞬间,窒息使他捉住最后的清醒,奋力一挣。
他还不能死,还有未竟之事,还有要见的人。
浪潮嘲笑云溯的徒劳挣扎,却突然纷纷一顿,惊异地发现云溯抓住了什么东西。
云溯则是感受到一份不属于他的温度。
那是一只紧攥的手,有力、眷恋地握着他。
一片苍茫无边的黑暗之中,悠悠传来不能听清的低语。
云溯却蓦然受到极大的鼓舞,竭力向其靠近。
自此之后,云溯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虽然依旧不能看到外界、掌控身体,但能听清一直有人伴在他身旁。
“听人说,洪水来了以后,西海变大许多,与几百年前相比都不差。我今日经过岸边,看到新生的树苗和花草,郁郁葱葱,几乎和司幽城一样。”
“从前你告诉我,西海不到百年就会彻底消亡,如今却也有了转机......我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去看。”
那是一个声音年轻低沉的男人,他说话时极轻,似乎害怕声音稍大就弄碎了云溯。
更多时候,男人会自言自语几句,然后沉默地陷入长久的孤寂之中。
云溯感受得到,男人压抑着强烈的悔意和迷茫,有时离得很远,却远远凝望着他,有时又靠得极近,圈住他的腰身,埋在他的胸前,像初生的幼崽无意识地轻轻啃噬。
这偶尔会让云溯生出不解,自己是他的什么?
然而,零星的意识不能支撑他思考过于复杂的问题。
云溯继续等待着恢复。
到后来,嗅觉也逐渐出现,在男人靠近时,云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听到他偶然向神佛祷告祈求的声音。
云溯想告诉他,其实这没什么用,世上根本没有神佛。
直到某一日,他听到男人匆匆而来,掷地有声地说出一句话:
“你等着我。”
尔后是门轻轻合上的声响。
在那之后,连续数日,他不再听到男人的声音,来到他身边的,是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的主人嘀嘀咕咕,嘴巴很碎。
云溯莫名感到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