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下山不是个好选择,两人都未恢复;将叶灼送回弟子住所,他魔气缠身,随时有被发现的危险。
顾不得许多,云溯将人带回自己在无相寺的住处。
他不喜热闹,不习惯人服侍,因而此处没有小童侍奉左右,只有他一个独居。
叶灼躺在床上,稍稍睁开眼,就要支起身子和云溯说话,不想一条黄符封住他额头,困意瞬间袭来,不由分说地将人摁倒。
不多时,他陷入沉眠,整个屋子里只剩轻浅的呼吸声。
云溯叹了口气,神情凝重地检查叶灼面容的纹路。
方才他手快,从叶灼的储物戒里拿出昏睡符,没有法力也能叫叶灼老老实实呆着。
“......省得逞强添乱。”
一点金光从云溯指尖释放而出,那是他才恢复一点的法力,顺着自家徒弟的外路经脉逐渐深入。
越往里探,云溯越是退却,心中越是沉默地崩塌。
叶灼的身体太过熟悉他的气息,整个过程没有一点排斥,体内的精火反而是争先恐后地攀附上来;也正因如此,云溯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察觉精火之中交缠的魔气。
那股魔气一路自丹田而来,虽然细微,却源源不断。
这打破了云溯最后一点侥幸:他总想着,叶灼是因沾染到魔气,甚至可能是因性情诱发才入魔,那一切尚可转圜,被魔气侵袭的身心尚可清洗。
然而,云溯探查到的一切都证明——叶灼,血脉里就有魔的印记。
所谓天魔就是如此。
他们一出世,要么已经是魔,要么就在成魔的倒计时上;血里的因子在尚未苏醒的天魔体内潜伏着,期待人生第一个诱因出现,引导身体的主人踏上必然的道路。
所有门派的弟子都知道,天魔绝不可逆,且绝无意外,所有天魔的魔化都会加深,他们是魔修里最强大的一类,更是其中最疯狂的一类。
一经出现,就是正道首要追杀的对象。
前所未有地,云溯失神地垂下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
佛魔两道的勾结,空山所言天道的操控,万剑山内部隐患潜伏,天道命途的继续......这些他心中已有准备,却也实在沉重。
但叶灼的天魔身份,切切实实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他最后一道防线。
这真正是他解决不了的事。
云溯不得不怀疑自己。
重生以来,他所作所为似乎每一次都有改变未来走向,但不久总有更大的事如山压下。
就好似,冥冥之中,天道操弄了世间所有,他如今发现的不过冰山一角,他也不过是蝼蚁一只。
服从天道时,能影响寥寥几件天道以为无关紧要的事;违逆天道时,就要承受惩罚,被天道决定命运的走向。
他的发丝垂到叶灼面庞上,沉梦中的人无意识抬手抓住,撩到指尖嗅闻,就这样捏着不放。
云溯看着他,无心同他计较,心中只翻来覆去想着:
凭什么他是任由摆布的命?
凭什么叶灼被双亲遗弃,好不容易刻苦修行至如今,却要成为人人唾弃的天魔?
【人间事都有遗憾。】
读到他外泄心声的红莲出声安慰。
【万剑山保下了,你的师兄师姐还有弟子们都活蹦乱跳。】
“......红莲,你这样说,能保全万剑山到我死之后么?”
红莲一时卡了壳。
“今生今世暂时的安全建立于我的“听话”之上,倘若我哪一日不再听从,天道可以立即惩罚,它又和佛魔两道都有联系,说不定还不止,再攻万剑山更是轻而易举。”
他的命,他关心的所有都依旧捏在天道手中,从第一世到第四世,从未改变。
云溯冷淡的话音刚落,窗外的晴空万里突然炸响雷声,几道水柱般粗细的闪电劈过天空。
红莲吓了一跳,连连让云溯慎言。
【那......就听话好了?叶灼本来就有这份血脉,就和你要爱上沈明澈一样,他要么小时候撑不住死了,要么长大了成为天魔危害人间。】
云溯森冷一笑,只道:“那你代我问天道,他这个天魔在命途里到底是早死,还是害人。天道不能只会打雷闪电虚张声势罢?连如此简单的问题也答不上?”
红头一次见到一向冷淡自持的人还有如此尖利的时候,早知道就不多嘴,免得云溯一而再再而三得罪天道。
片刻,云溯似是冷静下来:“明日,我会隐藏他的身世,将他送走,不会影响沈明澈。”
至于问道大会,只能让叶灼中途退出了。
红莲顿时放松,不住庆幸。
送走好哇,自生自灭,沈明澈也能和云溯顺利发展。
它不知道的是,云溯心底有些东西彻底发生改变,那句话也并非是它理解的表面含义。
云溯和红莲各自怀着心事,都没有留意到,沉睡的叶灼睫羽轻颤。
剩下的半日,云溯彻底封锁居处内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再坐到床上,用丹药和他自身法力双管齐下,给叶灼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