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对此并不意外。

方才，她不提这个孩子，就是等着云溯主动点出。

云溯年纪最小，却又有着比所有师兄姐都冷清的性格，江沐一有机会，就想逗一逗他。

她故意道：“人家可是火灵根，我今日一早路过不夜峰，明夷师弟就憋着一股气，要我一定帮他哄这孩子做他徒弟。”

“他难得捉到一个和自己灵根相同的苗子，轻易不肯放弃的。”

“若不是你说了，掌门师兄和我也想让叶灼到不夜峰。叶灼拜到明夷门下，确实最利于自身修行。”

云溯闻言，皱眉思索。

明夷是他所有师兄姐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脾气直爽火爆，同他关系不算太好，又总喜欢和他相争一二。

云溯往日不多理会，只是，他从动了收徒的念头起，自行暗暗比较，剑墟并不比不夜峰差了哪里，而且，他有充分的理由。

“师姐，修道越深，便越知晓五行归一，不分彼此，以强为胜。明师兄打不过我，且悟道不深，对那孩子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云溯心道，再者，他是剑尊，明师兄是长老，就算是年纪长了，那也越不过自己头上去。

言毕，江沐好一会儿没说话，突然扑哧一声，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往日哪里见得小师弟说这么一长串话解释，可不是奇景？

她就喜欢小师弟从不扭捏有话直说的性格，啧啧叹道：

“明夷此刻若在这里，又要被你气得喷火，我一个弱水，不敢劝这个脾气火爆的师弟。这样，你给师姐一个面子，选谁，让那孩子说了算。”

如此一来，明夷不会有怨言。

云溯颔首，当即应下。

江沐笑意稍减，幽幽叹气。

她亲眼见证秘境全过程，叶灼会选谁这一点明眼人都知道毫无疑问。

只是可怜常年要和云溯争个高低、偏偏总争不过的明夷，又要连着几日上火生气。

只能让他多留心其他火灵根弟子了。

一番交谈完毕，江沐俯瞰天一湖，湖底，试炼者们脸上浮现各种各样的神情。

其中以焦急、气恼、忧虑为多，而即使是当中快乐欢心的几个，也显现出沉溺之色。

这便是第三关“问心”的危险所在。

她忽然道：“师弟，你这么看好那孩子，你以为他在‘问心’中的表现会如何？”

“师姐因何有此问？”

云溯听出江沐话中的犹疑，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他心中将这孩子看得比他想象的要重。

江沐察觉了云溯眼中的不认可和担忧，缓缓将自己的观点说出：

“叶灼的过往，我听凌戊说过。他幼年无父丧母，又不得细心照顾，反多遭磨难。”

她素手一指，云溯随着看去。此时此刻，湖底叶灼分外煎熬的表情似乎正巧印证了她的话。

“这样的人，太早见识阴暗，容易生出执念，对特定的事过于敏感，稍不留神，便会深陷其中。‘问心’，正是叩问心性是否纯净，信仰是否坚定的一关。”

江沐又望向湖边山壁上万剑山创派宗师留下的《天一生水·见性》。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第三次试炼将面对的挑战。

入天一湖者，将遇贪瞋痴妄之事，诱惑不断；更会溯源一生初开之时，再经历此生最为晦暗的时刻。

最终，越早从湖中苏醒之人，则越能克服困难，对自己心中的“道”越是坚定，这样的人就是第三次试炼的胜利者。

但也有人被困于其中，无法自拔，导致不能主动苏醒。

这样的人就会被淘汰。

云溯听懂了江沐的担忧。

她的意思，无非是怕叶灼历事太多又年纪太轻，经受不住折磨，或是抗拒不了诱惑，过不成第三关。

但云溯隐隐之中，却对叶灼很有信心。

纵使他此刻看到叶灼的模样，也生出担忧。

但少年一路从司幽城来到万剑山、闯入试炼，就足够让云溯相信，他能坚韧地面对坎坷。

江沐轻轻摇头：“我看他样子不是很好，先前这个反应的，十个有九个都是最后才醒，还有一个需要天一湖的人下水捞起来。”

云溯却道：“那也无妨。”

他透过重重幽深却清澈的水，看见蜷缩着沉浸噩梦中的叶灼，轻声道：“他年龄最小，本该是父母爱护的时候，动作慢些不怪他。”

江沐眼睛上下飘忽，看向云溯的眼神探究起来。

她这位好师弟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叶灼第三关考差了，他都会给孩子找理由。

这实在让江沐意外，从前没想过云溯收徒的时候是这种人，他明明对自己很严苛！

“......师姐有些怀疑你能不能教好徒弟了，哪有要求一再放低的？”

“并非如此，师姐等着看罢。”

除去与天命之子相关的事，云溯以往是个做什么事都能成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