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何辜,为何要因英明的暴君战战兢兢?”
……
“人要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父皇就很清楚,你清楚吗?”先帝的脸自得又阴沉,嘲笑一样出现。
清楚。白镇岳让风吹散彻夜的困倦与酒气,大步朝正和门走去。
*
正和门,早朝。
“陛下,定远郡十二氏族昨日长街施粥,以表对提前收税造成意外的歉意。”
“真有歉意,多少要让百姓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吧?眼下罪名还在那些村民头上扣着呢。他们公示里说什么施粥是因为没照顾好那些村民。简直避重就轻!人家分明就是让他们给逼反的!”
“千年氏族,安能如此!况且交些税罢了,怎么他们了?为我大武之民,不该给朝堂交税吗?”
“流辰郡、和光郡等边境七城越发混乱了,官府已经有些压制不住。治大国如烹小鲜,如今朝堂的动作是否太快了些?”
“暴民不知陛下深意,户大人也不知吗?你在质疑陛下?”
“洛州一片虽地处偏远,但人口众多,隐者如云。如今……这些时日新颁布的政令繁多,那些鸿鹄之士都出了山,各自办学收徒,一时声名远扬,求学者纷纷而至。当地官府去问,他们却不愿将授课内容如实相告,难保没有猫腻。长此以往,只怕要生祸患!”
……
诸臣唾沫横飞,吵的你死我活。
白镇岳不动声色,在混乱中安静思考着下一步。
今日境况,与她先前想象的无甚不同。短则三月,长则半年,真正的叛乱就会到来。但并非所有臣子都需要知道这一点,将叛者更不需要知道她究竟有无先见之明。
“令定远郡十二氏族各写一份述职。以慕氏为首者交代为何提前收税,其余交代批下这个政令时都过了谁手。”免得他们一推二五六,把收税的水泼她头上,把造反的事扣给百姓。
“令战北候冷峋为主将,忠勇将军洛晋为副将,前往边境七郡镇守,掌六万兵马。”估摸着叛乱会从西北地区掀起,不在中原,亦不会偏到边疆。堵住退路,画出边界,叛乱的规模和地区就由不得叛军了。
“洛州隐士为白衣讲经,为国为民。为首前三人授翰林院侍读官职。”他们最好乖乖的。玩脏的,天下有几个比得上当年夺位时的她与林逸?
……
*
下了早朝,白镇岳在勤政殿单独接见将要出征的战北候。
“月娘如何了?”
“此女聪慧,根骨不凡,臣已收她为徒,现在家慈膝下养育。可惜先前顾原县叛乱时,这孩子伤到了肺腑,习武只怕难有成就,日后只能走科举的路。”
“朕知你胸有沟壑,但毕竟是名武将。待四书五经教的差不多了,给她找个真正的名儒讲课。”
“是,陛下爱民如子。”冷峋干巴巴奉承。
“……你此次出征,归期不定,且未必时时能收到来自朕的命令与消息。”
“陛下?!”冷峋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双目圆睁。
白镇岳很满意得力干将的敏锐:“朕信任于你,望你不负圣恩。此番事了,朕给你和腾鸾族妹赐婚。”
“谢陛下隆恩。只是腾鸾郡君并不心悦于臣,臣无意强求,毁她终身大事。”冷峋将军铁骨铮铮,提起心上人,当面就敢让“暴君”下不来台。
倒也不会毁她什么其实,白镇岳有些尴尬。
腾鸾这姑娘从小洒脱神奇,谁也不心悦,更懒得有什么出息。及笄那年当着先帝和白镇岳的面,直言若能保自己一世富贵尊荣,愿为皇族联姻,嫁谁都无所谓。只是她若与驸马情淡,希望当朝陛下给她当靠山,她好与驸马分府单住,各自找男宠小妾侍奉。
冷峋年少有为,英俊深情,自小对腾鸾有求必应,教他与这族妹联姻未必会让她不满。况且以白镇岳对冷峋的了解,腾鸾就是婚后在他将军府里养个男宠,他也舍不得多说她一句,至多自己伤心两天。
先帝拿腾鸾吊着冷峋,是以迟迟不给他二人赐婚。白镇岳没那个打算,腾鸾及笄已有三四年了,她本欲等冷峋出征回来,就让二人联姻以昭皇恩。顺便省个嘉奖冷峋的爵位。
但是话都说到这里了,媒也不是一定要做。横竖冷家与皇族本就有着姻亲。
白镇岳挑眉道:“那朕替腾鸾多谢将军。待将军回朝,朕自有重赏。”
“谢陛下恩赐,”冷岐跪下,“臣万死不辞。”
“将军请起。”二缺,白镇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