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周云洄就像个即将溺毙的人,迫切在空无一物的海面上抓到任何漂浮着物体。
索索认真地思考,似乎在寻找一个能让面前男人满意的答案,然而人是多面体生物,很难用三言两语就概括其性格,所以任何回答都十分苍白,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它干脆直接将楚天闻从小到大的数据记录摆在周云洄的面前。
从婴幼儿时期到少年期再到成年阶段,大大小小的光屏迅速占满了整个房间。
索索说:“想要深入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从他的人生轨迹入手,任何一张照片背后都有相关事件的存档,我想你会在这里寻找到想要的答案。”
它老实地退到墙边,给周云洄留下空间。
索索贴心地按照年龄排序,第一张就是楚天闻一岁多,刚学会走路的画面。
软乎乎到轻轻一碰就会凹下去的脸庞,明亮清澈的绿色眼睛应该充斥着对世界的好奇,周云洄却从这双的眼睛里读出了些难过。
他轻轻点击。
光屏稍稍放大,静止的小人鲜活地动了起来。
小小的楚天闻正费力地从婴儿床里爬出来,不大的年纪却学会了皱眉,歪歪扭扭地朝着门外走去,镜头跟在他的身后。
画面传出索索的声音,“小心小心!”
楚天闻轻车熟路地走向另一个房间,在看见床上的人后,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睡得正香的楚州行立刻像弹簧一样坐起,猛地眨了几下眼,在看清地上的人后,连忙将他抱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安抚着。
他用脚踢了踢镜头,嘟囔了一句:“索索,你怎么看孩子的。”
索索回答:“我的安抚功能在小主人头疼的时候并不起作用。”
楚州行柔声地同哭闹不止的楚天闻说:“头疼了是吗?爸爸给揉揉,咱们不要吵醒妈妈。”
楚天闻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带来麻烦,从哭闹变为抽泣,像个小布娃娃一样窝在楚州行的怀里。
周云洄微微抿起嘴角,觉得有些心疼。
少年阶段的楚天闻已经带着些成熟的气质,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静静地看书,只有在父母面前才会表现出童真活泼的那一面。
周云洄笑意浅浅,看着正在和楚州行下战斗棋的楚天闻,他趁着对面的人注意力转移耍赖多出了几个招式,干掉了楚州行的一台机甲。
楚州行和许文琳似乎有意将楚天闻与外界隔开,周云洄很少能见到他与同龄人相处,甚至都没有去集体学校,而是在家里自学。
虽然诺斯德拉的信息核已经可以覆盖所有的基础教育,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在进入大学之前待在家里进行自主学习。但是这个时间段的楚天闻还没有植入信息核,基本上都是靠机器人进行教学。
没有同龄人的相伴,就算课程再怎么有趣,仿生人老师的授课再怎么丰富多彩,时间久了也只会觉得孤独和无聊,更别说楚州行和许文琳工作很忙碌,只有晚上那么一点时间陪伴他。
楚天闻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他时常会站在二楼的阳台仰望着天空,脸上总会带着困惑的表情。
让周云洄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在他一个人漫游星际寻找着星球种子时,楚天闻也在茫然地望着天空,或许两人曾经短暂地隔空交际过。
命运像个顽童,平等地捉弄着每一个人。
周云洄点过一张又一张照片,看着画面里的人不断成熟,变得越来越内敛,就好像一副不小心多上了几层封层的画,盖住了它原本张扬明亮的色彩。
楚天闻穿着帝国学院的毕业礼服,暗紫色的长袍垂在地上,象征着荣誉的肩带斜挂着,上面还别着了一朵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安和花,蓝白混色的花瓣就好像天空一样。他嘴角在笑,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安淮琳笑容灿烂地紧挨着楚天闻,她身边站着一脸平静甚至看上去有些不情愿的安淮修,安洛夫单独站在楚天闻的左侧,他轻轻揽着楚天闻的腰,朝着镜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周云洄盯着照片上安洛夫露出厌恶的表情时,索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它小心翼翼地挪步到周云洄的面前,亮出数据屏。
“我想我需要将这个情况告知于你。作为生活机器人,我会实时监控楚天闻的身体健康情况,这个区间段里他的大脑电波波动异常,远超出正常指数,这样的情况一般出现在信息核出现故障的时候。”索索提出了它认为很合理的假设,“很可能他当时的开枪并非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