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韩岷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留、留哪儿?”
“这儿呀。”莱德尔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大半边床铺,语气理所当然,“贴身保护。”
“那也……不用这么贴吧?!”韩岷脸都涨红了,“我在外面客厅,一样能保护你!有动静我肯定第一个冲进来!”他试图讲道理,虽然这道理在眼前这双雾蒙蒙的眼睛注视下显得有点苍白。
洋娃娃不说话,只是抓着他洗的发白的睡衣“角角”的手又紧了紧,那双带着雾气的眼睛,就那么眨啊眨啊眨地看着他……
韩岷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跳莫名有点乱。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妥协般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叹的气都没今天多。“等我把外边灯关了。”
他逃也似的冲出卧室,飞快地关了客厅的灯,然后他走回来,关了卧室门,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被这洋娃娃塞到柜子最深处的自己那床被子。
“那我在地上睡。”他抱着被子,打算就在床边那块高级地毯上将就一下。
“不行”莱德尔带着困意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你上来。”
“啊?!!!”韩岷差点把手里的被子扔出去。
“床挺大,俩人肯定够,咋了嘛?”莱德尔似乎不理解他的反应,看了看身边空着的一大片地方。
“不是……”韩岷语无伦次,脸更红了,“你长这样……我们第二次见面,就睡一张床……”这要传出去,他韩岷一生清名岂不毁了!“不行,我就在底下。一样的,有动静我肯定能听见!”他义正词严地说道。
莱德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韩岷惊悚的注视下,“那我也到底下。”说着,竟然真的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来。
“祖宗!您可别!”韩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抬起双手,试图远程阻住他的动作,“您这金贵身子骨,地板上睡一晚上。”虽然铺着这挺厚的地毯,但那也不行啊!又凉又硬,睡一晚上,骨头都得散架了,再要着凉生病了,还不是得他照顾?还得被卓副局骂个狗血喷头!
莱德尔停住了,直直看他,蓝绿色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纯净又无辜:“那你上来。”
“……行……行吧……”韩岷认命了,松开手,觉得自己像打了败仗的士兵,“我就占二三十厘米的宽度,一定一点都不动弹。”
“好呀。”对方总算满意了,重新躺好,还体贴地往另一边挪了挪,给他留出更多的空间。
韩岷抱着自己的薄被子,僵硬地挪到床边,然后像放慢动作一样,直挺挺地躺下,尽量贴着床边,身体绷得像块钢板。这一天总算是要结束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伸手要去关墙上的壁灯开关。
“不要!”一声带着明显惊慌的声音响起。
韩岷吓得浑身一僵,手停在半空,半天才回过神,心脏还在砰砰跳。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莱德尔,只见对方双手抓着被沿,只露出一双眼睛,里边清晰地映着……惊惧?
“怎么了?”韩岷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又触动这位祖宗的哪根神经。
莱德尔抿了抿嘴唇,抓着被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还带着点刚才的颤音:“我怕黑,不要关灯。”
“你……你从来不关灯?”韩岷难以置信。
“嗯。”莱德尔抓着被沿的手指微微收紧,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恐惧不似作伪。
韩岷傻眼了,“那……那怎么睡?”
“就正常睡啊。”莱德尔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关灯,叫个什么正常?!韩岷在心里咆哮。算了……这也的确没办法。谁叫自己是“保镖”呢,保镖得迁就“保护对象”的合理(?)要求。
韩岷认命地收回手,重新躺好。可他就是睡不着。他只能抬起胳膊,横在眼睛上,,试图遮挡大部分光线,营造一点黑暗的假象。
躺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韩岷心里好奇,但没睁眼,万一人家干点啥,他这看见了,多不礼貌。他继续装睡,手臂挡着眼睛。
“胳膊放下来。”莱德尔的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啊?”韩岷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照做,放下了挡着眼睛的胳膊。眼睛还没适应光线,他依旧闭着眼。
然后,眼前一黑。
黑透了。
“这是?”韩岷抬手,摸到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
“你不是开灯睡不着嘛,”莱德尔的声音带着点得意和体贴,“带着眼罩就可以了。这可不是普通眼罩,里面有按摩和热敷。不止可以遮光,还可以缓解眼部疲劳,促进睡眠。”
“……”韩岷一时无言。“……行吧。谢谢。”虽然有点不习惯,但只能……习惯习惯。
“不客气啦。”莱德尔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解决方案”。
“睡觉吧。”韩岷觉得这下总安生了吧。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感觉比刚才舒服多了,紧绷的神经也再次放松。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坠入梦乡的边缘时——
“又怎么了祖宗?”韩岷带着浓浓的困意和无奈问道。他甚至没睁眼,也没摘眼罩,只是凭着直觉知道,旁边那位祖宗又没消停。
旁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莱德尔带着点犹豫和不好意思的声音,很小声,“我……我忘记带我的玩偶了。”
“……”韩岷没明白,玩偶?什么玩偶?
“就是……我习惯抱着东西睡。晚上不抓着点东西,我害怕,睡不着。”莱德尔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那咋整?”韩岷无力地问,感觉自己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我抓着你行吗?”莱德尔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充满了试探。
“抓……抓什么?抓哪儿?”韩岷警惕地问,身体又不自觉地绷紧了。
“衣服啊。”莱德尔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就抓着你睡衣的衣角,就像刚才那样。”
韩岷:“……”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又在欢快地跳舞。他成个“东西”了?还是个安抚玩具?行……行吧,抓衣角就抓衣角,总比抓别的强。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都同床共枕了,也不差这一下了。
他都这样“牺牲”了,这祖宗居然还不满意。
莱德尔窸窸窣窣地挪近了一点,似乎伸出了手,但又犹豫着没碰他。韩岷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靠近,带着那股好闻的香气。
“我……我觉得吧……”莱德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犹豫和为难,“你这衣服……”
“我这衣服又咋了?!”韩岷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眼罩,猛地扭头看向莱德尔。只见对方面对着他,微微蹙着眉,蓝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为难,正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极其小心地试图去碰他的衣角。那表情,仿佛在触碰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好吧,懂了。韩岷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嫌他这身睡衣……不干净。虽然他今天刚洗过澡,睡衣也是干净的,但估计在这位“祖宗”眼里,他这身廉价的旧棉布,就是“不干净”的代名词。
“那咋整啊祖宗。”韩岷简直要给他跪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有办法。”莱德尔眼睛一亮,然后很敏捷地就溜下了床,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步走到衣柜前——那衣柜现在已经快成这人的专属衣柜了。他打开柜门,在里面窸窸窣窣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件同款的深蓝色丝绸睡衣。
他走回床边,把那件睡衣塞到韩岷手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换上!”
韩岷捏着手里那丝滑冰凉的布料,那张写满了“不换就别想睡”的脸,内心天人交战。最后,对睡眠的渴望(以及尽快结束这场闹剧的迫切)压倒了一切。算了,换就换吧!都快凌晨一点了,再不睡觉就天亮了!算了,换就换吧,赶紧睡觉要紧。
他认命地爬起来,背对着莱德尔,飞快地脱下自己那身旧睡衣,换上那身丝绸睡衣。别说,料子是真好,又轻又软,就是……太滑了,感觉随时会从身上溜走,而且,穿着这玩意儿睡觉,怎么感觉那么……不正经?
莱德尔这下总算满意了。他重新躺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韩岷新换上的丝绸睡衣的一角,轻轻捏在手里,,仿佛找到了锚点,然后闭上了眼睛。
韩岷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个木乃伊。他能感觉到衣角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牵引力,内心一片麻木。他等了好一会儿,直到身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那呼吸声轻缓而规律,显示主人已经进入了深沉的睡眠。
这祖宗,终于睡了。
韩岷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被排山倒海的疲惫吞噬。这一天,从接到任务开始,到“参观”陋室,到搬家式采购,到地狱式搬运,再到刚才这一连串惊心动魄、匪夷所思的“入睡前奏”,简直比他连续加班一个周、追踪嫌疑人三天三夜不睡觉还要累。
是那种心力交瘁,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掏空的累。
累,直接累昏过去了。
几乎是在确认莱德尔睡着的下一秒,韩岷的意识就“嗡”地一声,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连梦都没力气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