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扫视众人:“一切,似乎都能用‘陈宇杀人后畏罪自杀并布置现场’来解释。但实在……太过巧合了。巧合得像是有人拿着一本拙劣的犯罪小说剧本,按部就班地布置了这一切,然后把我们往这个方向引导。陈宇一个医学院实习生,在杀人后极度恐慌的状态下,还能如此冷静地完成写遗书、定时发送、注射特定药物自杀、打印文件、签署、用手术钉订入身体、再把自己藏进柜子这一系列操作?”
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于现场证据的诡异,转向负责外围走访和相关信息核实的侦查员:“相关人员的询问和外围核实那边呢?信息核实的怎么样了?特别是那个……蒋满盈的时间线和不场证明?”
汪城用笔重重敲了敲白板上蒋满盈的名字旁边,“一切,似乎解释得通。但实在……太过巧合了。巧合得像是有人刻意把我们往这个方向引导。”
他话锋一转,他转向负责外围走访和相关信息核实的侦查员:“相关人员的询问那边呢?信息核实的怎么样了?特别是那个……蒋满盈的证词和相关情况?”
一名年轻刑警立刻站起来汇报:“汪队,基本都和询问笔录能对上,暂时没发现明显矛盾。我们重点核实了江逾白管教和陈克治管教的证词。陈克治管教证实,他昨晚巡逻的定点位置确实在连接宿舍楼和戒治管理区的第一道电子门禁附近,从凌晨一点接班到早上六点系统恢复、他交班离开,他基本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也确认没有看到任何人,包括蒋满盈,从那里通过。他也再次确认,那道电子门禁在昨晚系统瘫痪期间确实完全失效,无法用任何门禁卡打开。而那道机械锁的栅栏门,钥匙由当晚值班的管教组长统一保管,保管记录和钥匙使用记录显示,昨夜没有使用记录,栅栏门一直处于锁闭状态。”
“而且……”另一位年纪稍长的侦查员接口,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审慎,“抛开这些物理障碍不谈,单从蒋满盈本人情况分析。他是昨天下午才入所,对这里的建筑结构、监控布局、人员值班规律、药品器械存放位置,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摸清环境,还能精准利用系统瘫痪的窗口,潜入医务室,先后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杀害两人,并布置出如此……具有强烈个人风格和指向性的现场,同时还要完美避开所有可能的目击者,处理掉自己的痕迹,最后还能回到宿舍‘安然入睡’甚至‘突发急病’……这本身从逻辑和实操层面来看,都近乎天方夜谭。更何况,从昨天入所到今早事发,他本人几乎一直处在江逾白等管教或同宿舍学员的间接视野内,行动并非完全自由。加上梁医生的初步诊断和观察,他本人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也的确……非常糟糕。说他具备独立完成这一切的体能、心智和冷静度,缺乏直接甚至间接的证据支撑。”
“总之,不论是不是他,这案子都一样的荒谬。”汪城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充满了荒诞感和沉重的压力,“如果现场证据是真的,那陈宇就是个心思缜密到变态的疯子;如果现场证据是伪造的,那伪造者就是个能把我们所有常规侦查思路都算计进去的、更高明的疯子。而蒋满盈……”他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名字,“他要么是运气差到极致的倒霉蛋,要么……是我们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小怪物。”
他挥了挥手,似乎想驱散这令人窒息的迷雾,也驱散心头的烦躁:“行了,这次的分析会,就先这样吧。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个‘表面结论’——陈杀姚后自杀——站不住脚,漏洞太多。但目前的证据又硬生生把我们往这个方向推,像个精致的陷阱。我们得找到打破这个‘表面’的证据或逻辑漏洞,而不是被它牵着鼻子走。”
他看向众人,下达指令:“你们按照自己的进度和安排,可以陆续分批回局里了。将两具尸体和所有相关物证,全部带回去,进行详细的解剖检验和物证检测,看还能不能找出新的、被忽略的线索。痕检和法证的技术组暂时先留在这里,对两个现场进行更深入的二次勘查,不放过任何细节。”
会议结束,众人神情各异地起身,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着,陆续离开会议室。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困惑,这个“结论”并不能让人安心,反而像是把更大的谜团扔给了他们。
汪城和贾灿、梁卓明最后走出会议室。站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汪城对贾灿说道:“贾大队长,我们这边会留下必要的警戒人员,保护现场。你们这边也请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暂时需要保持现场完整,医务室和那个储备间,在最终结论出来前,尽量不要让人进去,以免破坏可能存在的细微痕迹,方便我们进行二次乃至三次的复勘。”
“我明白。”贾灿点头,神情严肃,“现场我们会配合封锁,需要协助随时开口。”
汪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走廊尽头“询问室”的方向,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蒋满盈那边……既然目前的证词和初步核实情况,暂时无法将他与这两起命案直接联系起来,他的活动限制可以暂时解除。但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他不能离开……”他本想说“不能离开强戒所”,但话到嘴边顿住了,想到蒋满盈本身就是这里的强制戒毒人员,也确实离不开,于是改口道:“……在调查有新的进展,或者其他需要他配合的情况出现时,需要随时能请他配合调查。他的情况比较特殊,这个事情,就请贾大队长您看着安排,既要保证他的……安全,也要确保在需要时,我们能随时找到他。这中间的度,需要您把握。”
贾灿目光平静地看着汪城,几秒钟后,缓缓点头,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我明白。”
三个字,简短,却似乎包含了多重含义。他明白程序,明白责任,也明白此刻将蒋满盈置于一个“暂时安全但并非自由”的灰色地带的必要性。
汪城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依旧不太好的梁卓明,补充道:“梁医生,也麻烦你继续关注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毕竟,人现在还在你们这里,身体又是那个样子,别再出什么岔子。”
梁卓明扶了扶眼镜,点头:“职责所在,我会的。他的伤口需要定期换药,身体状况也需要监测。”
交代完毕,汪城不再多言,带着大部分手下,押送着两具尸体和现场物证,神色凝重地穿过走廊,离开了戒治管理大楼。警车的引擎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
强戒所暂时恢复了表面上的秩序,警戒线依然拉着,留守的刑警和所里安排的管教沉默地值守在岗位。但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压,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两起血腥诡异的命案,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结论”,一个被暂时摘出嫌疑却又深陷漩涡中心的人……
风暴并未离去,只是暂时改变了形态,变得更加隐秘,更加难以捉摸。而蒋满盈,这个一度被推到风口浪尖、被视为最大嫌疑的人,此刻似乎被证据的链条暂时“释放”,却又被投入了一个更为微妙、复杂且充满未知的境地。
他不再是“嫌疑人”,却成了“风暴眼”本身,安静地待在即将被夜色吞噬的建筑里,等待着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