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满脸是血,口被施法而无法言语,双目浑浊、布满血丝,无声地目视前方的天池。
白烬走到他面前,撤掉了噤声术。
陈延仿佛木头一般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白烬面无表情道:“陈延,你一个字都不说吗?”
陈延依旧不言语。
众人隐隐有些明白,陈延这种人一向高高在上,一夕之间落得如此境地:形容狼狈,被迫下跪,颜面尽失,定是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情境又令他们困惑:陈家好歹也算是家喻户晓的大世家,怎么会放任家主的亲兄弟落得如此下场?而且陈延在副盟主之位上待了这么多年,手底下怎么也能有百十来号人,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抓了?
白烬似是笑了一下,略微弯腰,朱唇轻启,话音却如万年寒冰一般冷,
“陈延,让你承认所做之事对我来说并不难。
“让你死,我没什么兴趣。
“让你痛苦,我也觉得无趣。
“可是世人会觉得好看。
“而且,他们对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想必更感兴趣——这些年,你去过哪里,见过什么,做过什么,喜欢什么,害怕什么,陈家在做什么勾当,家里藏了什么秘密……这儿既有你的盟友,也有你的仇敌,他们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她立直身体,俯瞰陈延,“现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第一个,主动说出你做的事,你可以保留一些不想透露的部分,第二个,我把你的脑子剖开,让所有人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在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色,身体也筛糠般颤抖起来。
谢泠音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陈延在害怕。
众多世家中,陈家人以冷酷阴狠闻名,她不相信身在这样一个世家之人,会被几句威胁吓到——除非,那不是威胁,而是他已经经历过的……
剖开头颅,取出记忆,这世上真有人能做到?
在被抓来之前,陈延都经历了什么……
尽管双目已如死鱼眼珠一般,但陈延还是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白烬没再给他时间,伸手在他头顶上方,强大的威压骤然降下,将他整个人压得下陷了几寸。
“救我!”陈延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这是对在场所有人喊的。这声音即刻就被笼罩住他的灵流切割得粉碎,尖利的余音盘旋在天池上空。
谢泠音双眼猛然睁大:白烬这是在动用私刑!
这可是所有正道明令禁止之事!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敢这么做!
此等行径有违法度、有悖道德,若是今后人人效仿,修仙界岂不是乱了套了?决不能放任这样的事发生在她眼前!
“住手!”谢泠音立即出手制止。与此同时,四面的呵斥声和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高台边负责护卫的雪域派修士,以及台下的正义之士也冲上前来阻止。
白烬侧头看向谢泠音,瞳孔瞬间紧缩。几乎是同时,谢泠音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她被定在了原地。
随后,所有赶来制止她的修士都像这样被定住,任凭如何运功运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而白烬,自始至终,只轻轻地侧了侧头。
*
陈延在灵压下挣扎,双眼突起,艰难看向周遭众人。当他发现竟无一人能靠近之时,身体骤然塌缩了下去。
“住……手……”谢泠音咬牙道。
白烬的神情堪称漠然。高台之上,除了谢泠音,其余四人——从断秋、陆云迦、叶照临和谈墨均一致的面无波澜。
见此情境,陈延的双目从一开始的满含不甘与怨憎,转变为死气沉沉的黑灰色。
“我……说!我愿意说……”他终于喊。
白烬收了手,陈延一下子脱力跪扑在地,但他不敢拖延,立刻将自己撑坐起来。与此同时,所有被控制住的修士同时被放开了。
谢泠音没有再出手——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陈延会如此惧怕她了。
“陈延,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白烬冷声提醒道。
陈延没敢再看她,也没敢再有其他小动作,面向所有人,开始陈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他讲出了在场所有人此生所听到的最令人绝望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