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一切如常。
六月的天越来越燥热,太阳把操场烤得冒烟,连知了都懒得叫了,只在午后最热的那阵子敷衍地扯两嗓子。
课间除了上厕所的,几乎没人往走廊上跑,全缩在教室里,把空调开到25°。
高一结束前的最后一周,期末考试也即将到来。
班会课刚下课,卢老师拿着备课文件夹走了,教室里立刻嗡嗡地讨论开来。
今天发了文理分科志愿表,三天之内要交上去。
虽说老师几周前就打过预防针,大家私下也琢磨了不止一遍,可真把表格拿到手里,笔尖悬在文理科那两个选项上面时,不少人还是犯了难。
林溪前排那对同桌就在进行一场极其认真的对话。
戴厚眼镜的女生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选什么?”
她同桌感动得双手捂住嘴,眼眶里泛起一层泪光:“我选什么你就要跟着选什么?乔乔,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厚眼镜女生面无表情地把志愿表往旁边挪了半寸,跟她拉开距离:“不,我选你相反的。跟你选一样的我怕成绩下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同桌的眼泪瞬间干了:“?”
赵恬撑着下巴,垂着眼眸,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桌上那张志愿表。握着笔的那只手悬在表上方,好一会儿也没落下去。
她侧头看了一眼林溪随手搁在课本旁边的那张表,早已干脆利落地在“理科”打勾。
“小溪,你真选理科吗?”她问。
“当然。”林溪合上课本,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怎么,你还想选理科?”
赵恬嘴角慢慢往上翘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低下头在自己的志愿表上也勾了理科,一边写一边说道:“我算过了,上个月月考我在年级排一百二十名左右。但这几周有你帮我补课,下周期末考试最好的情况能进到八十名左右。一个班大概四十五个人,到时候分班我俩都选理科,还有希望能分到一个班。”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而笃定,像是在讲一件已经安排好了的事。
林溪笑着听她说,没有接话。
其实她更希望赵恬选文科。赵恬学理科太吃力了,有些知识点不是靠补习能补上来的。
林溪私下替她算过分数,如果去文科班,赵恬的成绩完全够得上尖子生那条线,且要走艺术生的路线,后期在理科上的精力会被分散,文科是最优选。
而且眼下还有一个更让她警惕的理由:那个躲在暗处给赵恬塞纸条的人至今没有露面。
如果分班的时候她和赵恬不在同一个班,赵恬至少能离那个人的影响范围远一点,受到的伤害也会小一点,因为那个人主要针对的还是她。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一点一点排查。
而赵恬显然已经抗着很大的心理压力了,从初中开始就被人用纸条做各种心理暗示,换了谁都要疑神疑鬼。
赵恬肯定也自己查过,但至今没有任何结果,甚至什么都不告诉她。这说明那个人藏得极神秘,神秘到赵恬私下都不敢跟她提起。
她把这些心思全部压在心底,面上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伸手摸了摸赵恬的头发,顺着她刚才的话说了下去:“那这周咱们好好复习。”
“我也选理。”后桌传来一道带着困意的声音。
段彦君从胳膊上抬起头,睁开那双总也睡不醒的眼睛,看着林溪摸赵恬头发的那只手,琥珀色的瞳孔微闪。
赵恬一口气梗在嗓子眼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她和小溪十几年的友情,为什么会有人毫无眼力见地硬挤进来,不长眼吗?
正在这时,教室另一边忽然响起一道极其欠揍的笑声。
“诶嘿嘿嘿,来追我呀,来追我呀!”
那声音无论谁听了,拳头都会自动攥紧。
林溪她们转头看过去,就见王维华手里举着一张纸条,手臂伸得老高,正绕着班里的课桌满屋子跑。
纸条?
林溪眉心微锁,感觉有些不对劲。
王维华跑就跑吧,还边跑边回头,嘴里的挑衅一刻都没停过。
追在后面的是覃东白,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大喊道:“王维华!你给我还回来!”
他越喊王维华越兴奋,跑得更快了,还作势要拆开纸条,把覃东白吓得脸都白了。
覃东白猛地提速,眼看王维华就要绕过讲台往另一边甩掉他,他急中生智,一脚踩上讲台边缘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一个飞踹朝王维华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