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国防教育基地的军训,曹星遥像是换了个人。
说她乖巧,她又处处抢在最前面;说她出风头,她每个训练又挑不出毛病。
就连内务检查,教官公布分数的时候念到她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是全连最高分。
她宿舍里其他人也很新奇,那个第一天嫌床板硬、第二天嫌枕头薄的大小姐,居然每天卡点起床,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晚上全年级十几个连的学生在操场上围坐拉歌,教官举着喇叭问谁上来表演节目。
话音还没落,曹星遥就站起来了。
她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到圈子中间,傲着一张脸,讲了个笑话。
“豆浆喝多了会怎样?”她顿了顿,环顾四周,表情认真,“会变成豆腐脑,因为脑子进水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九月的夜晚,热得人恨不得把迷彩服扯下来扇风,偏偏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凉意。
“噗嗤——”林溪没忍住,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是被冷笑话逗的,还是被曹星遥讲冷笑话这本身给戳中了笑点。
周围几个人诧异地扭头看向林溪,全班谁不知道她们俩不对付,这个时候笑,是什么意思?
尹初宸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手虚握成拳抵在嘴唇前面,轻笑出声。
“好!说得好!”王维华第一个站起来鼓掌,那掌声响亮而饱满,表情真诚到近乎悲壮,仿佛刚才听的是什么振奋人心的宣言。
在他的带动下,其他人也在教官扫过来的眼神里相继鼓起了掌,掌声稀稀拉拉。
曹星遥满意地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尹初宸身上,见到他笑了。
那个笑让她心情愉悦,她昂着头走回队伍里坐下,背挺得笔直。
离军训结束还有三天。
这天早上跑操的时候,林溪就注意到曹星遥不太对劲。
步伐比平时拖了半拍,摆臂的幅度也小了,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
林溪远远看了一眼,见她眼神有点散,不像前几天对她的警觉。怀疑曹星遥不习惯集体住宿,这个大小姐应该是到了基地就被塞进八人间,跟七个陌生人同吃同睡,大概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
康教官原以为曹星遥变乖巧,后面不会再出什么状况。
结果跑操一开始,她就连着出错了三次。
他看着队伍里那个明显不在状态的女生,眉头拧紧。
跑操结束,康教官整好队伍喊了稍息。
大家维持着站姿在原地缓呼吸,树荫底下的位置早就被别的班占满了,她们只能站在操场边上,半边身子还晒在太阳里,汗顺着帽檐往下淌。
林溪再次往左边看去,只见曹星遥的身子轻晃,像是风吹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倒。
“曹星遥,你身体不舒服就给教官说。”林溪压低声音,直接提醒道。
曹星遥眼前的画面已经轻微模糊,林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重影压下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怕了吧?可惜你现在求饶也没用,这个标兵我拿定了。”
林溪怀疑她的脑子已经被太阳晒化了,什么东西能比身体还重要。
但曹星遥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她不想输给林溪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能夺走尹初宸注意力的人。
如果林溪听到她此刻的内心独白,大概会认真回一句“想多了”。
尹初宸对谁都是这副模样,不管对面是老师还是食堂阿姨,表情和语气都差不了多少,是典型的中央空调式人格。
况且她到现在都没完全弄明白,尹初宸为什么放着C城那样的省会城市不待,跑到安南这个地级市来读高中。
她可不觉得是因为他们之间相处了不到一个月就建立起了什么牢不可破的友谊。
康教官看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吹哨整队,开始练齐步走和正步走。
林溪以为曹星遥这么硬撑着的人,至少也得撑到训练结束才倒下。
没想到只走到半程,余光里那个一直强撑着的身影忽然晃了两下,就直直往前倒下。
林溪的动作比脑子快了半拍。
她整个人往左边跨出去一大步,在她脸离地面还有一手距离的时候硬生生把人捞住了。
曹星遥整个重量压在她身上,软得像一团被抽掉了骨架的棉花。
“报告教官!她身上很烫,应该是中暑或者感冒了!”林溪把人扶稳了,一只手摸上曹星遥的额头,掌心里传来的温度烫得她皱眉。
尹初宸已经出队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曹星遥的额头。他的手指刚碰上去就像被烫了一下,脸上的温和褪得一干二净:“很烫,是中暑。”
“中暑?要水吗?要不要打伞?要不我们赶紧把星遥送医院!”王维华从后排挤了过来,两只手在半空中慌乱地比划着,想碰又不敢碰,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
他怕碰了曹星遥,她醒来以后会不高兴。
“快,跟我去医务室。”康教官在看到人倒下去的那一刻心跳漏了半拍,但多年带兵的经验让他很快压下了那一瞬间的惊慌。
他示意林溪把人背起来,又转头朝队伍喊,“班长!你带队继续训练。”
到了医务室,值班医生给曹星遥量了体温,又翻了翻眼皮,确认是中度中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