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就多陪陪她。刚去一个新地方,肯定会不习惯的。”
“嗯。”
沐宜歌嘴里含着笑,一句一句地应着。
她没嫌林溪啰嗦,也没打断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林溪又说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没什么好嘱咐的了,停了下来。
她舔了一口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淇淋,奶油顺着蛋筒往下流,她赶紧接住。
沐宜歌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在帮我的。”
林溪瞪大眼睛,嘴里还含着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会?你也救过我这条狗命!如果没有你,可能那件事会扩大很多,这是相互的。”
“狗命?”沐宜歌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台风要是听见了,又得闹。”
林溪左右看了看,确认台风没在附近,才松了口气:“它最近叛逆了,昨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它压我身上,差点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落台风的罪行:抢她的肉包子,偷她的拖鞋,偷看她日记,晚上不睡自己窝跑来占她半个枕头。
太阳慢慢移到西边,废弃建筑地的野草在风里摇着,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叫两声就远了。
林溪数完了台风的罪行,发现沐宜歌没有接话,就停下来看她。
沐宜歌低着头,看着手里已经化了一半的冰淇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其实……我看过一些书,知道怎么开木仓。”
林溪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沐宜歌没有抬头,继续说下去:“所以我打了他右手。这样就算他抢到,也无能为力。”
林溪沉默了,她知道沐宜歌说的是哪件事了。
“你站在那么乱的人群里,不怕被那些拐子佬打到吗?”
沐宜歌抬起头,嘴角上扬:“不怕。我相信自己。同样,我相信大家。”
林溪看着她那张自信的脸,没有跟着笑。她的表情慢慢淡下来,眉间多了几分凝重。
“下次别冒这种险了,很危险的。”
沐宜歌摇摇头。
“重要的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而是换来了什么,以及它是否值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想要这种结果,它值得我去这么做,那我就要亲自参与进去,不是吗?”
林溪觉得这话过于沉了,压得人心里不舒服。
她想了一会儿,委婉地说:“但方法有很多种。咱们可以用其他手段来完成,也不一定非要……”
“这是最高效的。”沐宜歌打断了她,语气不急不慢,但很坚定,
“很多事拖得越久,不确定性越高。我们能保证自己要做什么,但保证不了参与这件事的其他人会不会按我们想的去做,会不会灵机一动做出其他事,影响到整个局面。”
她顿了顿,看着林溪的眼睛。
“这个世界不是故事,不会停下来等我们,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
林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她说得对。
如果能掌控一切,她会早点发现爷爷生病,坚决带他去看医生;她会那天早早出门去找宁向阳,在他掉进江里之前找到他;她会早点察觉黎丹青不对劲,把她从桥上拉下来。
她做不到。
她谁都救不了。
林溪低下头,看着手里已经化成一摊奶油的巧克力冰淇淋,蛋筒软塌塌地歪在一边。
她没有胃口了。
“那你要保证。”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无论参与什么事,一定要好好活着。”
沐宜歌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林溪的脑袋。
“小溪。”她收回手,语气忽然变了,“如果我距离那个目标只差一步,你能帮我走那一步吗?”
林溪抬起头,看着她。
哪个目标?
“是……关于那个人吗?”她试探着问。
沐宜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你帮我吗?”
林溪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没有犹豫,“我之前的话永远作数。”
沐宜歌笑了,松开她的手。
“好。”
她们又聊了一些别的,时间缓慢来到了下午三点半。
台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嘴里什么都没叼,跑到林溪脚边坐下。
林溪低头看它,它假装抬头看天。
“走了,回家。”林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三个人往家走,台风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到十字路口,该分开了。
沐宜歌忽然拉住林溪的手。
“离开时我会等你的,我允许你迟到五十分钟,但你可别迟到一个小时哦。一个小时不到我就不跟你玩了。”
林溪感觉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很小,很薄,像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她面不改色地接过来,攥在掌心里,脸上还挂着笑。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迟到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吧。”
沐宜歌轻笑出声:“也不是不行,我会等你,如果那一秒过去你还没推开我的门,那我们绝交。”
“好。”林溪点点头。
沐宜歌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朝她挥挥手,然后拐进了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