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章慧穿着一条素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精神。
沐宜歌站在妈妈身后,穿着一件白T恤,背着一个书包,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沐知许来的时候,几乎没人认出他。
他瘦了很多,原先那个微微凸起的肚子瘪了下去,脸颊凹陷,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胡茬,眼睛底下是青黑色的阴影。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像是一夜没睡。
判决结果出来得很快。
章慧分到了近八成的财产,包括那笔追回来的诈骗退款。
沐知许几乎是净身出户,只分到一小部分存款和一辆开了好几年的车。
抚养权判给了章慧,沐知许每月支付抚养费,直到沐宜歌年满十八周岁。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刺眼。
章慧被家人围在中间,有人给她打伞,有人给她递水。
俞净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判决书,正低头看,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
“阿慧。”
沐知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章慧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沐知许追上来,踉踉跄跄的,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站在章慧面前,眼眶通红,下巴上的胡茬在阳光下显得更扎眼了。
“阿慧,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章慧看着眼前这个人,恍惚了一瞬。
她想起二十年前在大学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笑起来很干净,说话温温柔柔的。她以为他是她这辈子要等的人。
“没有可能了。”她说,声音很轻。
她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可是没有你,我会死的。”沐知许跪了下去。
法院门口还有人在进出,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有人摇摇头走了。
阳光照在他跪着的身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章慧后退了一步,目光闪躲。
沐宜歌站在旁边,听着对面的话,瞥了眼她母亲的细微反应,眼底暗了暗。
沐知许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犹豫,眼底闪过一点光。
“那我重新追求你。”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这一次我们重新来过。你不用管我,我们就像大学时候那样。你安心做你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你在招笑吗?”
俞净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拉住章慧的胳膊,把她往后带了半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沐知许,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一个出轨的男人说重新开始,这不就跟赌徒说永不再赌一样吗?”
章慧被她一拉,思绪回来了。
她低下头,不再看沐知许。
章大哥从旁边跨过来,挡在章慧面前。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把沐知许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小妹想单身就单身,想嫁人就嫁人。除了你这个渣渣,敢靠近一步——”他举起拳头,晃了晃,“哼。”
沐知许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跪在地上的手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章家人从沐知许身边走过,一个接一个,没有人看她。
俞净走过的时候,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
章慧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就那么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沐知许一个人跪在法院门口的石板地上,膝盖压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地面,没有人扶他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最后几天,章家人开始收拾东西。
章慧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要决定是带走还是扔掉。
衣服叠进行李箱,锅碗瓢盆送给邻居,旧书旧报纸捆起来卖给收废品的。
沐宜歌站在自己房间里,看着空了大半的书架。
那些书她已经打包好了,整整两个纸箱,又重又沉。
她蹲下来,把箱子封好,拿笔在上面写了一个“书”字。
章大哥进来,一手一个把箱子拎走了。
林溪和赵恬每天放学都来。
有时候帮忙收拾,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院子里聊天。
“你们什么时候走?”林溪问。
“后天。”沐宜歌说。
赵恬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低着头,手里的狗尾巴草已经拧成好几截了。
“那后天我们来送你。”林溪说。
“好。”
离开前一天,章慧把不用的东西收拾出来,挨家挨户送给邻居。
东边送了一个旧电饭煲,西边送了一床被子,对门送了几本书。
沐宜歌坐在客厅里,拿着她妈妈的手机刷新闻。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沐宜歌点开,看完了,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她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穿上外套,她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