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手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然后转身上楼。
身后,沐妈妈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
沐宜歌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直挺挺地倒下去。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乱。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怎么跟妈妈说,想过妈妈会有什么反应,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唯独没想过这种。
妈妈早就知道。
妈妈选择沉默。
妈妈除了说对不起,什么都不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她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
拨号,等待。
“喂?您好,请问是小溪妈妈吗?我是沐宜歌,我想找小溪。”
电话那头传来林妈妈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然后是林溪的声音。
“宜歌?你找我?”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沐宜歌忽然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松了一点。
“小溪。”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今天体育课你说的那个,我问我朋友了。她妈妈知道,好像比她知道得还早。但她妈妈不想离婚,只是一直跟她说对不起,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溪正跟台风抢遥控板呢,听见这话动作停下来。
台风趁机把遥控板叼走,得意洋洋地趴到一边。
林溪没理它,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得看她妈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说,“如果是很早以前,可能是怕孩子没有爸爸。如果是最近这段时间,可能就是得过且过。”
台风又叼着遥控板凑过来,把狗脸往手机边凑。
林溪伸手把它推开。
“如果是后面……”她又问道:“她妈妈是不是当家庭主妇好多年了?十年以上那种?”
沐宜歌低头看着桌上那摞书,手指在封面的“婚姻法”三个字上轻轻摩擦。
“是。”
“时间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会让人在一个舒适的环境放弃抵抗。”林溪说,“她想象不出来离婚以后会是什么样,那是个未知数,她害怕,也不想让你的朋友去冒那个险。”
台风坚持不懈地往这边凑。
林溪烦了,干脆往它身上一靠,把它当靠垫。
台风挣扎着想跑,被她死死压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沐宜歌看着窗外。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树沙沙响,叶子一片一片飘下来。
“那……”她顿了顿,“这种该怎么办?”
她没再说我朋友,而是直接问答案。
林溪好像也没察觉,继续往下说:“有些人包容度不一样,如果她爸只是出轨,但家里的钱啊用的啊什么的都没变,日子照常过,那她妈妈可能就会一直这么过下去。不过嘛……”
沐宜歌攥着书角的手紧了紧。
“不过什么?”
“她可以提前把一些还没发生的事引爆。”林溪说,语气还是那么平常,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让那些可能发生的事真的发生在她妈妈或者她自己身上。再加上经常给她妈妈洗脑,让她想象没有她爸也能过,甚至过得更好。内外一起使劲,这事差不多能成。”
她没说具体怎么做。
但沐宜歌听懂了。
她脑子飞快地转起来,一瞬间闪过很多画面,很多可能,很多计划。
“谢谢。”她说,很郑重。
电话那头传来“噗呲”一声笑。
“宜歌你好严肃哦。”林溪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调调,“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后面那句话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对沐宜歌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挂了电话,林溪把手机放下。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混混沌沌的,还格外的沉。
刚才说话时感觉有些吃力,现在一放松下来,那股沉甸甸的劲儿反而更重了。
越想越气。
她一把扒拉开搭在她脑袋上的两只狗爪子,翻身坐起来,揪住台风的脑袋使劲搓。
“台风!”她咬牙切齿,“你把我的头当什么了?桌子吗?!”
“汪汪汪!(这就是你不让我听的代价!)”台风甩开她的手,后撤一步,理直气壮地吼回去。
“还有理了?!”
林溪捏着拳头就冲过去。
台风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楼下,林爸爸和林妈妈正在商量明天要准备的菜。
听见楼上咚咚咚的脚步声和台风的叫声,对视一眼,继续聊自己的。
习惯了。
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这俩就没消停过。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着小院里追逐的一人一狗,也照着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小楼。
沐宜歌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她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身后书桌上,那摞书还摊开着。
旁边是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来。
翻开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