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溪头昏脑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黄昏天际。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天,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她往右看去,是白沙江。
江水又急又快地流着,哗哗的水声灌进耳朵。
周围的草木有些杂乱,像是被人踩踏过。
远处传来哭喊声。
她扭头看去,李百荣他们正挤在岸边,撕心裂肺地喊着什么。
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摩托车的声音、人的说话声,一群人正朝这边赶来。
仔细看,是熟悉的北山宁村村民。
林溪愣住了。
这个场景她太眼熟了。
除夕那天,她和爸爸赶到江边时,看到的就是那一幕——李百荣他们瘫在岸上,村民拿着手电筒往下游跑,江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可现在天还亮着。
比那时候早。
比她和爸爸到的时候早。
林溪心脏猛地一跳。
向阳哥还活着!
对!他一定还活着!还在江里等着大家去救!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一次,她来得及。
这一次,她可以救他。
她转身就顺着白沙江下游跑去。
树在后面追,风在前面拦。
杂草划破她的小腿,石头硌得脚底生疼,她什么都顾不上,只管拼命跑。
她要跑到那个地方,那个警察找到宁向阳的地方。
她停下来,环顾四周。
江水平静地流着,岸边的石头和那天一模一样。
可是没有宁向阳。
没有。
她该往哪找?
“向阳哥——!”她放声大喊,声音在江面上散开,没有人应。
她随手捡起一根长树枝,把江边的杂草使劲拨开,一寸一寸地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向阳哥!你在哪——!”
嗡——
头疼。
毫无征兆地疼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
太阳穴突突地跳,嗡嗡的声音灌满整个脑袋。
她一手按住左边太阳穴,咬着牙,另一只手抓着树枝往江水里探。
江水冰凉,没过树枝,什么都没碰到。
“向阳哥!”
喊一声,头疼一下。
喊一声,头又疼一下。
可她停不下来。她的脑子里只想着再早一点,就能救到宁向阳了!
恍惚间,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一丝丝喘息的声音。
林溪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在靠近岸边的石头处,视线死角里,她隐隐约约看到宁向阳的一小截衣服。
灰蓝色的,湿透了贴在石头上。
是宁向阳那天穿的那件。
“向阳哥!”她扑到岸边,朝那边喊。
“……小……小溪……”
那个声音若有若无,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可她听出来了。
是宁向阳的声音。
是那个久违了的声音。
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但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现在要救人。
她踏进江水。
这边的水流比上游缓一些,却深得多。
脚踩不到底,她只能游过去。
江水有些许急,好几次把她冲偏了方向。
她拼命划水,游回来,再被冲偏,再游回来。
时间好像变慢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感觉自己游了很久,可回头一看,离岸边才那么点距离。
再看前面,离宁向阳还是那么远。
远得像隔着一整条江。
她不管这些,只顾得埋头继续朝那个方向游过去。
终于,她游到了那块石头边。
宁向阳就在那里。
他靠在石头上,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脸惨白惨白的。
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只有那双眼睛还半睁着,模糊地看着她。
“向阳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攥着,“你还好吗!我来救你了!”
宁向阳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
她双眼一亮,嘴角刚刚扬起——
“……来晚了。”
三个字,轻轻地,缓缓地,从他嘴里吐出来。
她僵住了。
笑容凝固在脸上。
顷刻间,宁向阳的脸变成了灰紫色,眼睛闭上了,胸口不再起伏。
就好像刚才那三个字是另一个人说的。
林溪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
以宁向阳为中心,血水向外扩散,一圈一圈,把她整个人都染红了。
“小溪,你又来晚了……”
“小溪,我好痛啊……”
“小溪,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