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关了灯,躺到床上。
没多久,呼吸平稳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睡着的人眉头渐渐拧起来,表情越来越重,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梦里的画面逐渐清晰。
小镇人来人往,到处是过年的气氛。
餐馆里很暖和,她坐在桌前擦二胡的琴杆,宁向阳坐在对面看她。
“向阳哥,下周四就是大年三十啦,你那边怎么过呀?”
“春节吗?妈妈走了以后都是李叔叔跟向阳一起过的。”
“李叔叔今年能回来吗?”
“叔叔前阵子打电话说,让我别等他,这几天也没消息,可能要等过完年才会回来吧……”
“那你来我家过年呀!跟我们一起!”
“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了……”
“有什么……”
对话还没说完,周围突然暗下来。
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活的一样,把整个餐馆吞进去。
林溪猛地站起来,二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宁向阳不见了。
她四处找,焦急万分地呼喊着,但声音却消失在黑雾中。
忽然她听见水声。
一转头,宁向阳站在一片江水里。
江水很急,哗哗地响,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两只手在水面上胡乱挥舞。
他的脚底下,一团破渔网慢慢缠上来。
渔网上的钩子扎进他的脚踝,血渗出来,把周围的江水染成红色。
他挣扎着,却越陷越深。
“小溪!”他朝她伸出手,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向阳好痛啊……”
林溪拼命往前跑,想抓住那只手。
可前面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她怎么跑都跑不过去。
“向阳哥!抓住我!”她伸出手,指尖离那只手只差一点点,却怎么也够不着。
宁向阳往下沉。
江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子。
血水在他周围晕开,越来越浓。
林溪撕心裂肺地喊:“向阳哥——!”
宁向阳的脸突然模糊了。
像水面起了涟漪,他的五官渐渐化开,又重新拼凑成另一张脸。
黎丹青。
那张稚嫩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神绝望得像溺水的人。
“林姐姐!”她也朝林溪伸出手,和宁向阳一模一样的姿势,“救救我!我好怕啊!”
林溪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
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带起的风吹在她脸上,凉的。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乱。
额头上全是汗,刘海湿哒哒黏在皮肤上,后背的睡衣也潮了一片。
她慢慢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
楼下隐约传来林妈妈说话的声音,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响动。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溪坐在床上,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呼吸平稳,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已经有行人了,卖早餐的摊子支起来,冒着热气。
有人在打招呼,有人在说笑。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湿刘海拨到一边。
然后推开门下楼。
“小溪醒了?”林爸爸在厨房里喊,“快来吃早饭,今天有你爱吃的豆浆油条!”
“来啦!”林溪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下楼。
台风从窝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它钻出来抖了抖毛,跑下楼跟在她后面。
阳光照进餐馆,照在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上。
一切和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