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衣女士,我记得你是华裔?”段彦君靠坐在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里。
他膝上摊开着《二胡入门指南》,旁边的矮几上,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散发着醇香。
侍立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是一位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佣,李彩衣。
听到小主人的问话,她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是的,小少爷,我的父母都是华人。”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华国的?”段彦君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插图上,随口问道。
李彩衣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位小少爷为何突然对华国背景感兴趣。
在这里工作刚满一年,她只隐约听说小少爷前段时间生了场怪病,性格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她谨慎地措辞:“在我六岁那年,父母带我出了国,之后也只是隔几年,在重要的年节时才会回去探望亲戚。”
“那你知道二胡吗?”段彦君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翻页。
李彩衣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很抱歉,小少爷,我见过、小时候在戏剧上听过它的声音,但具体的我并不了解。”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这类问题,我恐怕无法给您满意的答案。或许您可以问问夫人?毕竟夫人她也是……”
“好了!”段彦君突然打断她,声音加重。
他扭过头,看向窗外,眼眶微微泛红。
“对不起!对不起小少爷!是我多嘴了!”李彩衣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吓了一跳。连忙鞠躬道歉。
“……抱歉。”几秒钟后,段彦君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向李彩衣,情绪缓和了许多。
李彩衣惊讶地抬眼,飞快地瞥了段彦君一眼。
在她从事家政服务的经历里,还从未遇到过会向佣人道歉的雇主,尤其是这种家庭。
这位小少爷似乎和她听说的不太一样。
她迅速收敛心神,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是我说错了话,请您原谅。”
段彦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合上膝头的入门手册,吩咐道:“你去跟管家说,我需要一把二胡。”
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那把温润光泽的二胡,补充道,“材质要小叶紫檀的,尽快准备好。”
李彩衣虽然不明白“小叶紫檀”具体指什么,但还是应道:“是,小少爷。”
她安静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去找管家传达这个要求。
房间里只剩下段彦君一人。
他有些烦躁地躺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缓缓闭上眼睛。
紧锁的眉头在寂静中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小少爷,您要的乐器已经定制好了。”门外传来李彩衣的声音。
段彦君睁开眼睛,他立刻坐起身,先是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领,然后才说道:“进来。”
李彩衣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制琴盒。
段彦君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琴盒。
轻轻放置在矮几上,他伸出小手,抚摸着琴盒表面细腻的木质纹理,眼神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琴盒的搭扣。
天鹅绒的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把做工极为精良的二胡。
琴身小巧,显然是特意为孩童定制,木质呈现出深沉的紫红色,光泽内敛,某些部位雕刻着简洁而雅致的纹路,琴弓的弓毛选用的是上等的白马尾。
李彩衣站在不远处,偷偷观察着段彦君的神情。
她发现,小少爷对待这把二胡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初次接触,像是亲眼看过很多次。
段彦君先是认真地调试了一下琴轴,又检查了一下琴弓的松紧,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得一丝不苟。
李彩衣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惊讶。
这位小少爷明明应该是第一次接触二胡,可这些动作,虽然稚嫩,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练。
段彦君捏紧琴弓,深吸一口气,脸上笃定,然后,用力拉动了琴弦——
“吱嘎——!!!!!”
一道尖锐刺耳的噪音,猛地爆发出来,穿透了隔音良好的房门,响彻了整个楼层!
正在楼下书房核对采购清单的老管家丹尼尔·麦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手一抖,清单差点掉在地上。
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一边按下耳朵里的隐形通讯耳机,一边快步朝声音来源走去,语气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