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观清贵却几乎超脱世俗,除了掌教真人时常与陛下谈玄论道之外,几乎很少下山入世。若说那掌教真人来提亲,杜知府当然能考虑一下。
杜知府自知借不到长生观的力,又想着拿杜若蘅攀附梁王,自然不可能对这个道士有什么好脸色。
把活色生香的绝色美人配给一个成日呆在山中的道士,何等的暴殄天物,
所以杜知府只神色淡淡地敷衍,对往年婚事绝口不提。
这般明显的态度,只要是懂点眼色的都能看出杜知府的不欢迎,偏偏那道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山上呆久了,半点人情世故也不懂。
从袖中拿出当年定亲的信物,冷冰冰地告诉杜知府,自己来履行婚约。
杜知府至今想起他那死人脸,心中都横生一股郁气,凭他这般的清贫道士,无权无势,只一身修为,兀自清高,想娶他的女儿,真是白日做梦。
若不是怕他在外面吵起来叫外人知道了当年的事,连他们府上的门杜让都不打算让他进。
人他拖延时间打发走了,梁王那里也催得他心烦,吝啬得紧,人他想要,但杜知府拐弯抹角提的那些要求,梁王却还在跟他扯皮。
杜知府蹉跎十几年了,江南虽然富庶,可他权欲之心炽盛,转任迁徙几次都没能成功升回京中。
一个萝卜一个坑,朝廷的位子就那么多,人人都舍不得外任。
他一是背景拼不过,二是能力虽然有但也没好到能进陛下的眼。
三是陛下的宠信,当初能被陛下委以重任升到江南巽州做知府,已经耗光了他前半辈子的运气,除他之外,江南哪个官员不是陛下的亲信,那里轮得到他。
杜让这几日心烦得上火,口舌生疮,实在是苦不堪言,连他最宠爱的妾室都吃了不少排头。
不过对着杜若蘅,杜让心情还是好了点,珍宝在手,便是他的筹码。
江南巽州,佛寺道观遍地,香火鼎盛,氤氲的线香烟气直冲云霄,衣衫褴褛者、穿金戴银、遍身绫罗者络绎不绝。
满殿尽是善男信女诚心祈祷之声,混着线香特殊的香气,好一处虔诚之地。
“求佛祖保佑我家老大从镇妖关平安回来。”
……
“真君保佑,此次行商无有妖魔拦路。”
为表诚心,李富商是徒步上山,刚出道观没多久,却在路边见到一癞头和尚,衣衫破旧,躺倒在树下。
他走的满头大汗,见此顿步犹豫一下,多年行商的谨慎让他还是在观望片刻后,思量着此处离长生道观不远,便是出了事,几位在观的法师也来得及相救,这才上前道,“大师可是需要帮助?”
癞头和尚慢悠悠睁开双眼,清明纯澈如稚子,令人见之自惭形秽,“贫僧今日来此是了结一桩旧日的因果,施主与我可有缘分?”
富商本因他一双眼睛神色敬重起来,在癞头和尚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的钱袋子上时,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满心猜测难道自己就是那个有缘人,兴奋难言。
癞头和尚只好盯着他再说一遍,“缘分!”,手指指了指他的钱袋子。
富商恍然大悟,他连忙摘钱袋子,虽有些被打破印象的幻灭之感,一贯的圆滑驱使着他迅速取下自己的钱袋子,连各种值钱的配饰也一并摘下,恭敬地全部递给了癞头和尚。
“大师您看这缘分够了吗?”
癞头和尚不用拆开看,就知道里面有多少银子银票,满意地一笑,掂了掂塞进怀里,慢悠悠地意味深长道,“前日因,今日果,明日你就带着全家老幼一起走,依旧行商,走金光山。”
说罢,不顾还要追问的富商,飘然而去,消失在山林里,富商呆滞了好一会儿,立刻便下了山。
见那和尚下山,长生观中,贞白真人手指捻动,长叹一声,侧转目光“天机轮转,你无非顺意从心便是。”
另一旁的玉成真人神色漠然,不言不语,想要顺意从心,何其艰难。便是他们长生观中人,世人眼中的神仙异人,当今陛下尊重的国教,也不是什么都能顺心的。
更何况当今陛下年初便缠绵病榻,汤药玄禅二教诸人未曾断过,已有时日不在朝堂露面,朝中猜测纷纷,天下各处有风云变幻之态,他们长生观既入浊世,也失独善其身的机会。
玉成真人拂袖起身道,“广化既已离去,若无事你便去吧”。
贞白真人于是道,“师妹先行告退。”
她退出去时,还见到玉成望着山下的方向,正是此地知府的府邸。
不由心下叹息。